第三日,赵长空攀上四丈七。

第五日,五丈整。

第七日,他攀到五丈三时,绳索忽然一轻。

不是力竭。

是真气接上了。

他低头。

掌心与绳索相接处,隱约可见一线极淡的青芒。

那是真气凝成实质。

连绳在树下仰头望著。

他点点头。

“可以了。”

赵长空落地。

他把绳索递还。

老人没接。

“绳子送你。”

他咳了两声。

“接下来是火候。”

火候。

赵长空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

连绳的“火候”,是四十年。

他只有八十二日。

夜里,赵长空躺在榻上。

阿兰和孩子已睡熟,呼吸声轻浅绵长。

他睁著眼。

丹田里那道真气旋涡还在缓缓转动。

他把旋涡抽成丝。

丝线顺著经脉游走,从膻中到肩井,从曲泽到劳宫。

他在魂海里模擬那根绳索。

绳索从掌心升起。

三丈。

五丈。

他攀援而上。

风很大。

他握紧绳尾——断了。

他睁开眼。

窗外月色如水。

他把绳索从枕下摸出。

借著月光,一遍一遍看。

绳子是灰白色,细如髮丝。

他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也看不出连绳这四十年,是怎么把它练成臂膀的延伸。

他把绳子重新塞回枕下。

闭上眼。

继续。

肥油陈是在第十八日来的。

他没敲门。

就那么靠在麵摊案板边,笑眯眯地看赵长空煮麵。

赵长空没理他。

麵汤滚三滚,下葱花,点香油。

他盛进碗里。

搁在肥油陈面前。

胖子低头看著那碗面。

热气腾上来,糊了他一脸。

他怔了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难得没带算计。

“雷兄,”他说,“你这人真是……”

他没说完。

低头。

呼嚕呼嚕把面吃完。

搁下碗。

从袖里摸出一张纸。

“细雨在南京。”

他把纸拍在案板上。

“华阴县是障眼法。她早两个月就南下了,在秦淮河边开了家布庄。”

他顿了顿。

“化名曾静。”

赵长空垂目。

纸上墨跡新鲜,是刚抄录的情报。

他收进袖中。

“多少?”

肥油陈摇头。

“这单不收钱。”

他起身。

走了两步,停下。

没回头。

“你那天说,用我的命抵。”

他的声音很轻。

“我回去想了很久。”

他顿了顿。

“后来想通了。”

他回头。

那张胖脸上又掛起笑眯眯的表情。

“你没想要我的命。”

他说。

“你只是让我选。”

他走出巷口。

赵长空站在原地。

案板上的麵汤还在冒著热气。

黑石总舵。

转轮王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南京。”

连绳没应声。

叶绽青跃跃欲试。

赵长空垂目。

“细雨在那里。”

转轮王说。

“你们去。”

他顿了顿。

“若反抗,格杀勿论。”

散会后,赵长空在廊下站了很久。

廊外有棵石榴树,花期刚过,枝头坠著青涩的小果。

他想起原剧里的雷彬。

那个雨夜。

那碗凉麵。

那七十二枚尽数落空的飞针。

南京。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这是雷彬的葬身之地。

也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破局之地。

临行前夜。

阿兰在灯下收拾行囊。

她把新纳的鞋垫放进包袱底,鞋垫上绣著並蒂莲,针脚密实。

乾粮用油纸包了又包,码得整整齐齐。

换洗衣裳叠了三套,都是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旧衣。

赵长空坐在床边。

孩子醒了。

小小的人儿在襁褓里挣了挣,睁开惺忪的眼。

他看见赵长空。

咿呀一声,伸出两只藕节似的小手。

赵长空俯身。

他握住那只小小的拳头。

掌心里,孩子的指头蜷著,软得像春日初生的芦芽。

阿兰停下动作。

她看著他。

灯下,她的眉眼还是那么柔和。

只是眼底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担忧。

不是挽留。

是——“会回来吗?”

她问。

声音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赵长空握紧那只小小的拳头。

他顿了顿。

“会。”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许下承诺。

不是雷彬的沉默。

不是杀手的敷衍。

是赵长空亲口说出的话。

阿兰看著他。

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那便好。”

她低下头。

继续把最后一块乾粮塞进包袱角落。

窗外,月色漫过窗欞。

孩子在他掌心打了个哈欠。

赵长空轻轻鬆开手。

他把那只小拳头掖回襁褓里。

起身。

行囊搁在门边。

他站在那里。

看著这个住了二十年的屋子。

灶台。

水缸。

桌上那盏修好的灯笼。

檐下阿兰常坐的那条缺腿条凳。

他一样一样看过去。

很慢。

像要把它们都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转身。

推门。

夜风灌进来。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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