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向他,神情各异。

陈德禄没有绕弯子,把今日在经略司的经歷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隱瞒什么,只是如实娓娓道来。

等他说完,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一万石?德禄兄,你疯了?”王员外第一个跳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那可是真金白银的粮食!你就这么交给一个毛头小子了?”

“就是啊,”另一个商人接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怀疑,“什么青白盐行会、什么官方盐道、什么双向运输……听著是好听,可这些都是空的啊!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说的话能算数?”

“德禄兄,你是不是被人忽悠了?”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语气里却带著几分认真的担忧。

陈德禄摆了摆手,正要说话,一个声音忽然从角落里响起来,不急不缓,却像一盆冷水泼在沸水上。

“诸位稍安勿躁。”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说话的人坐在厅中最靠里的位置,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內敛。

他穿著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看著不如在座诸人富贵,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度,却让在场的人都不敢小覷。

刘文远。

庆州盐商里排名第二的人物。

论身家,他不如陈德禄,可论背景,陈德禄也得让他三分。

据说他背后站著的人,是当朝参知政事王举正。

这位王相公虽然不如吕夷简权倾朝野,但也是根深蒂固的官场老人。

更有传言说,刘文远与宫里的关係也不浅,具体多深,没人说得清楚。

总之在庆州这地面上,陈德禄是明面上的老大,可刘文远才是那个谁都不敢得罪的人。

“文远兄,”陈德禄看向他,拱了拱手,“你有何高见?”

刘文远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陈德禄身上。

“德禄兄,”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你说的这位辛主簿,我也有所耳闻。

范帅的学生嘛,据说在渭州也立过功,確实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笑容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抬高盐价、专供贵人、兼营杂货这些主意,听著是不错。

可德禄兄有没有想过,他说抬高盐价就抬高盐价、他说专供贵人就专供贵人、他说给你官方盐道就给你官方盐道……”

刘文远嗤笑一声。

“但是……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从八品的主簿,芝麻官一个!

他说的话,能代表朝廷?能代表经略使司?能代表范帅?”

一连三个问句,像三把刀子,扎在陈德禄心口上。

陈德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刘文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再说了,咱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跟朝廷谈条件!

用粮草换盐池的股份,这是咱们商量好的!”

他盯著陈德禄,目光锐利,恨铁不成钢道:“……你一个人跑去找那个辛主簿,不但没有把股份谈下来,反而被他三言两语就忽悠著要捐一万石粮,还屁顛屁顛地跑回来劝我们跟著一起捐……德禄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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