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不是那种白麵包,是黑麵包,掺了麦麩的,但管饱。
还有一小袋盐,盐是白的,细得像沙子,用一块粗布包著扎紧了口。
“够你们吃一阵子了,至於以后,得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雷纳德说。
保尔看著那些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纳德这时又从腰上解下一把剑递给保尔。
那把剑不算长,只比匕首长一点,比正经的剑短一点——是他们说的那种短剑?
剑鞘是牛皮缝的,磨得发亮,看得出用过,但保养得很好。
“拿著,虽然,我希望你用不上。”
保尔接过那把剑时比他想像中的要沉。
他从来没握过剑。三十年来,保尔握过的只有镐头,只有锄头,只有那些从废料堆里捡来的破烂铁片。
那些东西既轻又重,这把剑不一样——沉得压手,却能让心沉下来。
“会用吗?”
保尔摇头。
雷纳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自己有空瞎琢磨吧。”
保尔把那把剑收好掛在腰上。剑鞘碰著他的腿,一下一下的提醒他自己的身份已焕然一新。
保尔抬起头看著雷纳德。
“大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这是规矩,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骑士的声音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三个月后。我会派神官去你们那儿。”
“神官?”
“考验你的儿子。”
雷纳德看向洛伦。
而此时的洛伦正站在那儿仰著脸看著雷纳德。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看看他有没有天赋。”
洛伦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天赋?”
“成为神官的天赋。如果你有,你就可以去圣城埃琉德尼尔。学几年,回来后你就不是普通人了。”
洛伦的眼睛更亮了。
“我可以学术法?”小男孩的声音在抖。
“那得看神官怎么说。但我觉得,你行。”
洛伦没再说话。
但他却是站得更直了,直得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剑。
小男孩看著雷纳德,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已经看见了什么很远的东西——看见了圣城的高塔,看见了穿著白袍的人,看见了自己站在那些人中间。
保尔看著儿子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那是什么?
是骄傲?是不舍?还是害怕?
保尔不知道。
他只知道,三十年来,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艾尔莎扯了扯保尔的衣角。
“爸爸,我们走吗?”
保尔低下头看著她。
那张小脸上还带著昨天吃肉留下的满足,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害怕,不知道担忧。
她只知道,他们一家人要去一个新的地方。
一个新的地方——对艾尔莎来说,那就是好玩的东西,没见过的东西,可以跑来跑去的新的地方。
保尔抬起头来看著远处。
城堡外面是荒原。
寂寥的荒原一直延伸到天边,灰得发黄,黄得发白,白得像是被太阳晒褪了色。
而它的尽头,是那座山——此时依旧看不真切模样的它仍是泛著暗红色。
黑龙山。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来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走。”
保尔把艾尔莎抱上车厢,又扶莱安娜上去。莱安娜坐稳后,伸手拉住洛伦。
可洛伦没有动。
“洛伦?”
小男孩这才回过神来,爬上车厢后坐在母亲身边。
保尔坐到车辕上拿起韁绳。
那匹红棕色的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便往前迈了一步。
车轮发出嘎吱一声,像是活了过来。
艾尔莎趴在车厢边沿,冲前面喊:“亨利,走啦!”———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给马起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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