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有的。”

得到父亲的答覆后,小男孩的那双眸子竟是愈发的亮了。

“那我能——我能学写字吗?”

保尔愣了一下。

“写字?”

“嗯,那些地图上的字我看不懂。但我想看懂。”

这里壁炉没有火,但那盏发光的石头把屋子照得亮亮的又暖暖的。

“能。”

洛伦笑了。

而此时早已进入梦乡的艾尔莎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很轻,很软,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什么好的东西。

而另一边的大厅里,风波仍未平息。

壁炉里的火烧了大半夜,已经有些倦了,火焰小下去后只剩下那些炭,红红的又暗暗的,像一只只闭上的眼睛。

瓦雷拉爵士还坐在那张长桌后面,手里还端著那个酒杯。

但酒已经喝完了,但他还是端著,像是忘了放下。

雷纳德站在他面前没有坐。

爵士不说话,他也不说。

这是他们之间多年的默契——有些话,要等对方先开口。有些话,要等对方准备好听。

最后还是爵士先开了口。

“你也觉得我太大方了?”

雷纳德依旧没说话。

“你知道那块金子值多少吗?”

他摇了摇头。

“这块龙金,里面不止有龙气,还有龙血。”

“龙血?”

爵士把那块金子举起来,对著火光眯著眼。

那金子在他手里像是活的,像是在微微地跳——或者说,是爵士的手在微微地抖。

“里面有龙血,这是她说的——”

雷纳德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那个站在壁炉边的女人,想起她走路的姿势——想起她那双红色的眼睛。

“这是希尔海伦娜?”

爵士点了点头。

“她说,里面的血,足够炼出让我年轻十岁的秘药。”

雷纳德望著爵士脸上压抑不住的一丝癲狂终究还是嘆了口气。

他可太知道自己这个表叔为了这一刻等待了多久——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七千三百个白天,七千三百个黑夜。

从出事的那天起,他就在等。在等一个机会,在等一个奇蹟,在等一个能把时间往回拨的东西。

不过,雷纳德犹豫著还是开了口。

“希尔海伦娜,她来自阿兰娜,她是个女巫。”

雷纳德的声音又慢又稳,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墙里,“她的忠诚不值得被信赖。她们魔女国的人,都是如此。”

爵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听见爵士又嘆气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爵士终於转过身来。

火光在爵士的脸上跳动,那些跳动的光把他的脸切成一块一块的——雷纳德忽然发现,这个曾经像山一样的人,现在他瘦了,也老了。

“但我等不起了。”

雷纳德却是有些心酸地想起那些年,想起自己小时候,爵士教他练剑的样子。

那时候太阳很好,那时候风很轻,那时候一切都还很年轻。

那时候爵士还能跑起来,还能握著剑,还能一剑一剑地教他那些古老的招式——那些招式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些招式他现在还能使出来。

那时候爵士的脸还是饱满的,还是有血色的,还是笑著的。

但现在,一切都老了。

雷纳德站在那里看著爵士,看著这个把他养大的身影渐渐佝僂。

他还是又开口了。

“如果她胆敢谋害您——我发誓会杀了她。”

爵士愣了,然后他也笑了。

“你下去吧。”

雷纳德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爵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雷纳德。”

雷纳德停住。

“你一向看人很准,今天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雷纳德站在门口,没有回头。

壁炉里的火烧著,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快要碰到爵士的脚。那影子在地上晃,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发抖。

“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六十年后,我们大概还会记得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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