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保尔的绝望中滋生。

如果……

“爸爸?”

身旁传来洛伦带著睡意的呢喃,孩子瘦小的身体蜷缩在破毯下,“你怎么还不睡?明天还要背矿石呢。”

保尔转过身,將手掌粗糙却轻柔地覆在儿子额头上,仿佛想提前抹去那尚未烙下的印记。

“就睡了,洛伦。爸爸……在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想……一条不用背矿石的路。”

黑暗中的洛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窸窸窣窣地凑到保尔身边,並將瘦小的胳膊环上父亲的手臂。

“爸爸,我和艾尔莎今天……在矿坑口,看到骑士老爷了。”

保尔的身体微微一僵。

矿坑口。

那地方奴工们平日根本不被允许靠近——除非是装运矿石时。

那里的空气似乎都带著不一样的味道,是皮革、精铁,和某种……属於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他和那些监工们不一样。他骑著一匹好高的马,灰色的,鬃毛编成了辫子。他的鎧甲亮亮的,太阳照上去,晃得人眼睛疼。艾尔莎偷偷看了一眼,就被我捂住了嘴。”

保尔没有说话,他在听著。

“他叫……雷纳德,我听监工这么喊他的。是给瓦雷拉爵士办事的骑士。他看见我们了。”

保尔的心猛地揪紧。

“他……有没有——”

“没有,爸爸,他没有赶我们。他只是看了我们一会儿,然后……然后他从马鞍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两块东西,扔给我们。”

“什么东西?”

“吃的。”

洛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靦腆的笑意。“我不知道叫什么。外面包著油纸,里面是软的,有点甜,还有……还有一股奶味。艾尔莎差点一口全吃了,我打了她手背一下。”

保尔闭上眼睛。

“她哭了。然后我也哭了。但我们只各吃了一小口,剩下的,我们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

“嗯。”

洛伦的手从袖口移开,在破毯子下面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塞进保尔手里,“给爸爸留著。”

保尔握著它,倒像是握著一团火,而孩子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保尔·奥塔维斯躺在黑暗里,任由那股滚烫的酸楚从胸口涌上喉咙,又硬生生咽回去。

次日,保尔·奥塔维斯他找到监工领队——一个脸上带著刀疤且永远散发著酒气的老兵:卡尔森。

当保尔说出请求时,卡尔森先是一愣,隨即发出粗嘎的大笑。

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黑龙山?你想去给那些虫子和魔物加餐,还是想变成一块人形焦炭?”他嘴上讥讽著,但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主动送死的蠢货总是不嫌多……瓦雷拉爵士当年买下这个偏远的矿区和一批柴薪奴,看中的不仅是地底的贫瘠矿石,更是矿区相对靠近黑龙山的位置。

几十年来,爵士明里暗里鼓励甚至悬赏过勘探,渴望找到传说中矮人都城的蛛丝马跡,可所有敢於深入的人,要么很快狼狈退回,要么就此消失。

爵士的耐心和兴趣似乎日渐消磨,只剩卡尔森还偶尔记得这桩旧事。

现在,一个柴薪奴想去送死?卡尔森乐见其成。

成了,或许真有微末发现能討爵士一点残存的欢心。

不成,也不过是清理掉一个日渐衰老的劳动力,顺便用他的死告诫其他奴工要安分。

“想去就去吧,奥塔维斯。但这时自愿勘探,规矩你懂的。死了,没人收尸,找到东西,七成归爵士老爷,三成……还得看老子心情。”

他没有提任何支援,甚至懒得警告具体危险。

保尔只带了一把磨损的短镐,一个破水囊,和怀里半块硬如石头的黑麵包。

送別时,妻子莱安娜没有哭,只是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记住回家的路,保尔。”她灰蓝色的眼眸如同像家乡冬日晴朗的湖面。

连五岁的女儿艾尔莎都抱紧著他的腿,仰著小脸问:“爸爸,你会带回闪闪发亮的宝贝?”

他笑著满口答应,弯腰亲了亲女儿沁著奶香的柔软脸颊,又深深拥抱了妻子。

最后保尔回望了一眼儿子所在的工棚方向——保尔没有告诉洛伦,然后他转身,毅然地走向那座蒸腾著不祥的大山。

保尔·奥塔维斯永远也无法想到的是———他这一去,竟使得奥塔维斯这个家族之名,將会在失落地上传承了近乎千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