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控制?”他轻轻重复,语气中透出一丝冷笑,“我看是你嫌麻烦罢了。平时不愿下到暗线,不愿与这些『卑贱者』接触,怕脏了你的手,所以连他们是否仍受掌控都不清楚,对吗?”

卡迪尔全身一颤,声音哽在喉间,额头更深地抵向地面:“大人,绝无此事!属下一直尽心尽力,从不敢懈怠,请大人明察!”

“明察?”那男子轻轻抬起手指,指尖掠过一缕暗红的光,如鲜血凝结的痕跡。他的声音如冷铁撞击,“你是在质疑我?”

“属下不敢!”卡迪尔几乎是扑倒在地,双手紧紧贴在焦土上,身体不住颤抖。

男子静静地俯视著他,半晌,才冷冷开口:“我已经清理了那个臥底。”

空气顿时一滯,火光的噼啪声在沉默中显得刺耳。

卡迪尔僵住,呼吸几乎停滯。

男子语气平缓,却比寒风更冷:“损失一个臥底不要紧,毕竟我们有的是人。但——”

他微微侧首,目光深邃如无底深渊,淡淡吐出几个字:“若他將我们的情报泄露出去了,卡迪尔,你承担得起吗?”

那一瞬,卡迪尔的心像被扔进了冰窟,连思绪都被冻结。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跪在那里,呼吸急促。

男子的靴尖轻轻碾过地面上的灰烬,声音平稳而无情:“回答我。”

“属下……属下承担不起。”

“很好。”那男子低声说道,转过身去,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高大。他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让人窒息的力量:“既然你明白,就该知道该怎么做。”

卡迪尔的喉结滚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声音发颤:“大人,属下愿意赎罪。请……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立功补过。”

“补过?”男子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一把剑认主不算什么,但你可知道,你的失误差点让我们百年的计划毁於一旦?”

“属下知罪!属下知罪!”卡迪尔的声音近乎嘶哑,额头狠狠叩在地上,溅起一片尘灰。

男子缓缓转回身,眼神冷静得近乎残酷:“那就受罚。”

那男子话音甫落,从摇曳火光未能照彻的角落阴影里,便悄然步出一位身著玄黑长袍的女巫。她的袍服仿佛由夜色本身织就,其上绣著晦暗的符文,在火光映照下如同蠕动的幽影。她手中並无寻常法杖,只抬起了枯瘦如古木枝杈的手,指尖縈绕著一缕不祥的、仿佛来自深渊底层的黯紫气息。那气息带著硫磺与腐物的混合气味,悄然瀰漫在凝重的空气中。

“谨遵大人之命。”黑巫女的声音嘶哑,如同乾燥的树叶相互摩擦。她將指尖对准了跪伏於地的卡迪尔。

剎那间,卡迪尔咬紧了牙关,一股冰冷的、与他所预想的灼热截然不同的剧痛,从他四肢的末端猛地窜起。那並非火焰的烧灼,而是一种更为可怖的、源自物质本质被强行瓦解的侵蚀。

他先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隨即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双手与双足的皮肉,如同投入强酸的羊皮纸,开始发黑、起泡、继而发出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响。皮肤与肌肉仿佛拥有了独立的生命,它们扭曲、萎缩、剥落,露出底下顏色迅速变得灰暗的骨骼。那黯紫的魔法能量如同活物,贪婪地啃噬著一切鲜活的组织,所过之处,只留下被剥离乾净的白骨。空气中瀰漫开血肉腐烂与骨骼被侵蚀的怪异甜腥气味。

卡迪尔起初兀自强忍,额上青筋暴起,汗水如瀑般涌出,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紧紧闭著双眼,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咸腥味。他试图將痛苦的嘶吼锁在喉咙深处,只从鼻息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呜咽。然而,那痛苦远超凡人所能承受的极限,它並非停留於表面,而是如同无数冰冷的针,直刺骨髓,搅动他的灵魂。终於,一声悽厉得不成人形的惨嚎衝破了他的禁錮,在石壁间迴荡,令火光都为之震颤。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若非那无形的压力仍將他部分禁錮在地,他早已蜷缩成一团。

黑巫女冷漠地注视著这一切,直到卡迪尔的四肢,自手腕与脚踝以下已彻底化为森森白骨,再无一丝血肉残留,她才缓缓收回了那縈绕著不祥气息的手指。蚀骨的剧痛如潮水般稍退,但残留的痛楚仍让卡迪尔瘫在自身汗与血混合的泥泞中,只剩下本能的、断断续续的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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