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裂塬的夜,沉得几乎要將大地吞没。风卷著尘沙呼啸而过,呜咽如亡魂。焦土的气息在空气中徘徊,混杂著铁与灰的味道。断裂的木笼横陈在废墟之间,铁链被扯得笔直,像是某种挣断枷锁的象徵,又像某种预兆。
那名高大的男子静立在破碎的石台前,黑袍如夜,肩上的纹章被尘灰半掩,只能隱约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枚古老的、被禁的符印。火光从塬边的残垣间跳动,映著他稜角分明的面庞。他的眼神冰冷,像在审视眾人,又像在审判天地。
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悸。
“我有两点没有想清楚。”
风忽地停了。眾人屏住呼吸,连火光都似乎缩小了几分。
“第一,”他抬起头,缓缓环顾四周,那双眼仿佛能透过每个人的灵魂,“我们明明隱藏得很好了。三十六处暗点,九条转移通道,连艾勒希尔的追踪术都无法探查到此地。可为何,我们的敌人仍能找到这里?”
他向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焦黑的泥土,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第二,”他的声音愈发平静,却像冰刃割裂人心,“我们几百年的努力,不惜牺牲那么多生命,焚毁那么多典籍,抹去多少真相,都是为了让这片大陆遗忘那段歷史,让他们以为那场『封印之战』不过是神话。可如今,事实却再一次被唤醒。有人揭开了尘封的篇章,让光照进了阴影。”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句:“那我们这几百年来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无人敢答。
火光下的眾人低著头,有的手心渗出冷汗,有的喉咙紧绷。那名叫卡迪尔的黑袍男子站在人群前方,身上的战甲被灰烬覆盖,右臂上缠著尚未癒合的伤。听到主人的提问,他的呼吸明显一滯。
“卡迪尔,”高大男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来说说。”
卡迪尔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呼吸艰难,额上冷汗顺著鬢角滑落。风裂塬的夜风捲起灰尘,拍打在他脸上,却驱不散那股压迫的寒意。
他艰难地跪下,单膝触地,低声道:“大人……属下確实查明此事。我们確实让这片大陆遗忘了往昔的真相,所有史籍都被抹除、改写,连精灵与矮人间的古老传承都断绝了。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闪烁著恐惧与惭愧,“只是没想到星落剑者的墓里竟然藏著一本记录了这片大陆歷史的书,而这本书隨著辉铸剑被一个名叫艾瑞克的骑士一起带出了墓地,属下没能战胜被辉铸剑认主的艾瑞克。”
“艾瑞克……”那名高大男子的声音低沉如雷,缓缓重复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段久远的记忆。片刻,他冷哼一声,声音在夜空中如裂石,“没想到,当年的圣物竟然再度认主了。”
空气骤然紧绷,火焰在风中抖动,照亮他半张笼罩在阴影中的面孔,他目光深处似乎有怒火在涌动。
他缓缓转向卡迪尔,语气依旧平静,却更令人心惊:“不过,我记得你曾经向我匯报过,辉铸剑曾经落入诺斯特利亚,由我们的臥底,那个诺斯特利亚的首相,掌控著。后来伊瑟尔国王以宝物交换,將剑取回。”
他声音骤冷,字字如霜:“那你告诉我,我们的臥底,为什么不阻止那场交换?”
这句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低下头,仿佛连空气都不敢震动。
风裂塬的夜愈发冷冽,风在焦土间穿梭,捲起一阵阵灰白的尘沙。火光摇曳,映著那高大男子的身影,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暗夜本身在呼吸。
卡迪尔跪在他脚下,额头的血与汗混在一起,顺著脸颊滑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大人……是属下的责任。这个臥底自登上首相之位后,確实开始不受我们控制。是属下疏忽,没有及时察觉,属下愿意为此负责。”
男子微微低头,目光像一柄锋利的刀,轻易剖开他言语中的虚实。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像压在心头的巨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