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喜接过话道:“从东边大路进山,约摸一两里地的地方,俺也不知道叫啥村…”
灰皮子思索一番,恍然想到什么,低声道:“俺下山的时候,听得那边动静杂乱,怕是山匪混战就没敢过去……”
“那是土匪打劫!”李三喜没好气道:“怕是在抢俺们丟的银子…”
灰皮子有些悻悻然,挠著头转移话题道:“咱这是去抢土匪?”
李虎瞪他一眼道:“俺二叔还没下山!”
“啥?”灰皮子看了眼沉默的李盛,再也没了调笑的心思,正色道:“黑灯瞎火的,山路不好走,俺先去探探路!”
说罢不等李盛回復,当先而去,李盛思绪纷乱,並未觉得不妥,也就隨他去了,侧头道:“三叔,你们进山可曾报过名號?”
李三喜道:“俺跟二哥按你的嘱咐,报的陈榆生的名號!”
李盛点头道:“跟俺说说地形,说说那家勾连土匪的猎户!”
“那两口子四十出头,还有个十七八的孩子!”李三喜回忆道:“那两口子手里的货不错,共有五把上好的硬弓,买卖还没谈成,那孩子就引著土匪来了…”
“至於地形…”李三喜眉头紧皱,磕磕巴巴说道:“他家在山腰上,树多路陡,俺们走小路上去,几次差点滑倒…”
李三喜说的太笼统,也只好到地方再看,眾人脚步急促,没多久便到了山脚边上,再由李三喜带路,走了约摸七八百米,乾草堆顶的木屋便映入眼帘。
“是那儿?”李盛问。
李三喜点了点头。
李盛挥手止住眾人,低声道:“將人分散开,找些隱蔽的地方躲著,俺跟三叔进去就行!”
都是农村汉子,寻些犄角旮旯不在话下,韩正点点头,自去指挥眾人隱蔽,李盛抽出雁翎刀递给李三喜,自家握住匕首,二人对视一眼,双双靠近木屋。
山里缺油少蜡,整栋房屋一片漆黑,李盛借著月光摸到窗下,刚要探头,便听得一声低呼。
“三喜?”
李三喜同样低声道:“袁哥?”
房门自內拉开,走出个五十出头的老汉,见他二人这般作態,笑道:“拿刀作甚,还怕俺也是土匪不成?”
“老丈莫要误会!”李盛急忙收起匕首,上前解释道:“俺是怕土匪追来,持刀也是做个防备…”
老汉点点头,隨后朝远处喊道:“承武,窝在树上做甚,快些过来见礼!”
李盛抬眼去看,树冠处隱隱约约人影晃动,隨后跳下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汉子,他长相周正,身形敦厚,穿了身宽鬆的短打长裤,腰上绑著兽皮,手中握弓,背后箭头寒光凛冽。
李盛陡然心惊,这般距离,对方足以將自家射个对穿,自家这等防备的动作,全然落在人家眼中,可笑之余,不免有些尷尬。
李盛抱拳道:“事关家父性命,还请袁兄勿怪,待此事了结,俺必亲自登门谢罪!”
袁承武久居山中,自能看懂李盛心思,加之他神经大条,倒也毫不见怪,同样抱拳道:“不怪,山里今年乱糟糟的,俺也防备著咧。”
李盛忧心李二兴,稍一寒暄便当先进屋,只见李二兴躺在床上,身上全是擦伤的痕跡,右腿用木板简单加固,想来並不乐观。
“爹!”
李盛扑到床边,握住李二兴伸来的手,周身冷冽,眼中杀意瀰漫。
“爹没事!”李二兴拍了拍李盛肩膀,挤出一丝笑容道:“就是从山上滚下来了,腿都不一定摔折,俺这会都觉得好多了。”
李二兴撑著床板起身,想下地走走让儿子放心,李盛急忙扶他躺下道:“您好生歇著,剩下的事俺替您办!”
李二兴既欣慰又忧心,一个劲朝李三喜使眼色,李三喜装没看见,只走到床边蹲下,低著脑袋默不作声。
李盛起身走到老者身前,从怀中取出些银子放到桌上,恭敬道:“承蒙恩人搭救,些许谢礼,还请收下。”
“你这是作甚?”老者皱眉道:“俺愿意伸手帮他,那是俺们爷们聊的投缘,俺收你钱那成啥了?快收回去!”
李盛也不废话,將银子揣进怀里,復又取出来放到桌上道:“伯父与俺爹投缘,自以兄弟相称,俺是小辈,上门拜访不带礼物已算失礼,些许孝敬,还望伯父收下!”
老者闻言目瞪口呆,二人僵持时,又听李盛道:“土匪设计抢俺財货,一朝暴露,只怕会杀人灭口,伯父好心收留,只怕会惹来灾祸,不妨跟俺回村小住几日,也好避避风头。”
李三喜插嘴道:“袁哥,跟俺回去住两天,咱们兄弟好好喝点!”
“山上也不太平,他们哪有閒心找俺的麻烦?”老者拒绝道:“俺在山里住惯了,除了这俺哪都不去,你俩要想找俺喝酒,改天带著酒来便是,山里野味多,俺保你俩吃个痛快!”
李盛心中一动,顺杆爬道:“山里咋个不太平法?”
“人多了就爭,就抢唄。”老者嘆道:“原先山上就一股土匪,领头的叫老铁头,那人还算讲些道义,与俺们少有衝突,也算井水不犯河水。”
李盛追问道:“那如今呢?”
“如今可倒好,地面上四处遭灾,呼啦啦的都进山了。”老者苦笑道:“老铁头有个手下叫夜猫子,平日专管拦路劫粮,山里人多吃粮也多,他势力一大就跟老铁头对上了,二人如今斗得正凶,这就乱了套了。”
“那劫俺爹的是谁的手下?”
“八成是夜猫子。”老者道:“老铁头也是个可怜人,上山也是被官府逼的,轻易不祸害老百姓。”
老者话音一顿,打趣道:“他在山上还种地呢,也就是吃不上了才去抢些…”
李盛想起灰皮子描述的那片山坡,点头道:“俺有个弟兄上山看过,確实有一大片粮食…”
“可不敢去!”老者正色道:“如今老铁头被打跑了,那片都是夜猫子的地盘,那帮狗日的没一个好东西…”
“即是夜猫子劫的,伯父更得跟俺下山,谁知道那狗日的能干出啥来…”
李盛如此规劝,一是报恩,二则实在是馋袁承武的身子,这不妥妥的弓箭教练?不忽悠到手不甘心吶,更何况猎户又不止他自己,他就没几个好兄弟,到时候几个弓手往后一战,远程压制不就来了?
李盛想的很美,现实却给他当头一棒,袁承武笑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围山边上若是荒凉一片,还有哪个敢来?若是人人都避开此处,他夜猫子又去劫谁?”
老者含笑捋须,大为赞同!实际上这也是他们能在此生存的最大依仗,什么讲道义,讲道义的能当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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