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韩正几人大步跨进李家院门,心中多少有些七上八下的,一则听了昨日言语,归家半夜辗转难眠,胡思乱想下,多少生了些惊惧心思。

二则是怕李盛改了主意,这等优厚待遇,寻些善使刀箭的汉子也绰绰有余,又何必执著他们这等一窍不通的破落户,人家真若反悔也无甚痛痒,反倒自家丟了饭碗不说,还要独自面对盗匪威胁,所以天色刚亮便陆续赶来,不少人眼圈乌黑,怕是一夜未眠,进院后沿著墙边站成一排,神情极为恭顺。

与之相比,李盛神色也颇为尷尬,倒不是为別的,自家昨日才应允一日三餐,月俸一钱,如今人家早早登门,自家灶是凉的,锅是空的,碗里尚无一粒粟米,多少也算失信於人,这帮人若是掉头就走,自家又当如何?加之身份转变,他也无甚驭人经验,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

恰逢此时,李虎握著雁翎刀走出房门,先朝李盛点点头,隨后面对眾人道:“都来了。”

李盛脸色沉重,手上握著镰刀,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架势,眾人不由忐忑,如今有人开口,韩正自然忙不迭道:“盛哥儿仁义,愿给俺一口饭吃,俺又哪敢懈怠,今日俺进了这门,日后便是家中僕役,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雁翎刀能忽悠县里小廝,自然也能震慑村汉,眾人目光灼灼看向李虎,凛然之余,纷纷出言以表忠心。

处在封建礼制下,士农工商自洪武朝便有定论,身份等级极为严苛,绝不似后世那般,一言不合便要整顿职场,李盛闻言鬆了口气,笑道:“进了这门便是兄弟,若说差遣实在见外,只是如今內忧外患,咱们若要立足,需得做些准备才是。”

眾人既然来此,自然早有心理准备,吕土方坦然道:“盛哥儿既说咱是兄弟,俺也厚著脸皮认了,说话不妨爽利些。”

甭管是干土方还是叫土方,这类弟兄就是上道,李盛十分满意,顺势道:“俺之前便想,土匪不过是灾民匯聚,若在村里比咱也强不了多少,为何一上山就改头换面,轻易便能劫掠咱们?”

吕土方脑袋一懵,左右看看,都是一群憨货,硬著头皮反问道:“是啊,为啥呢?”

“因为土匪有组织,有纪律!还有豁出去的狠劲!”李盛愈发觉得此人名副其实,正色道:“咱们输就输在一团散沙,若要与之对抗,首要建立组织,以求协同作战。”

协同作战什么的,锄地汉子自然不懂,於是便一窝蜂的討论组织,韩正当先道:“俺往日进城,听的门兵喊上官都是小旗总旗之类的,咱们不妨效仿一番,盛哥儿去当总旗,俺也好混个小旗乾乾。”

“那是朝廷建制,私下借用怕是要犯王法。”李虎皱眉反对,隨即建议道:“咱们不如按乡里规制凑成一伍,俺哥来当伍长。”

“咱村韩老五就是伍长,前天被人打的鼻青脸肿,到如今都不敢露面,盛哥儿这般人物,哪能与他共担一职…”韩正显然十分鄙视这位韩家前辈,连带著对保甲制也生了轻视之心。

而所谓保甲制,便是明朝的基层治安制度,十人左右编成一伍,由伍长领头,负责乡间治安巡逻。

“无论是卫所制还是保甲制,都是朝廷地方惯用名號。”李盛道:“咱们弟兄聚在一块,无非是要保境安民,依俺看,咱们不妨创个名號,也省的有人计较,平白惹来麻烦。”

眾人纷纷赞同,吕土方灵光一闪,跳出来抖机灵道:“盛哥儿刚才说保境安民,俺觉得这词极好,不妨將他拆开,取保安二字,咱们日后就叫保安队,盛哥儿就是大队长!弟兄们意下如何?”

李盛一头黑线,朝著他屁股就是一脚,怒道:“瞎扯什么淡,一边呆著去!”

吕土方揉著屁股走到一旁,神情十分委屈,这就是打工的代价吗?

李虎莫名其妙道:“咋了?俺觉得挺好……”

“好你大爷!”自家莫名其妙成了汉奸,还不能明说,李盛憋了一肚子气,烦躁道:“换个名號,叫护村队都行!”

“俺大爷也是你大爷…”李虎小声抱怨,闪身躲开一脚,隨后挨著吕土方蹲下,二人头挨著头,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韩正同样摸不著头脑,不过李盛既然提了,索性附和道:“俺觉得护村队挺好,简洁明了,乡亲们一听就懂!”

剩下几个肚子里也没二两墨水,纷纷出声附和。

护村队就护村队吧,事已至此,也不好连连发火,李盛勉力点头,再道:“既有名號,便该定个上下尊卑,咱们拢共九人,俺当大队长,再立两个小队长,共同负责平日训练!”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爭,能有当队长的机会,哪怕只管三个人,也无人愿意轻易放过,韩正几次张嘴欲言,又硬生生將话咽了回去,只是死死盯著李盛。

“都是兄弟,有话便说!”李盛道。

韩正终究忍耐不住,出列自荐道:“俺想干!”

“俺昨日分钱,老韩是头一个將钱扔了,愿跟俺同进退的兄弟,你想当这个队长,俺自然没有二话!”

韩正脸色一喜,还没来得及表忠心,又听李盛转言道:“可即是同进退的兄弟,俺若搞什么一言堂,大伙难免寒心,依俺看,咱们不妨公平竞爭,能者上庸者下,凭本事得来的队长,谁敢不服?”

韩正心悦诚服,加之对自家本事也有信心,跃跃欲试道:“盛哥儿定个章程,俺们即刻便去比试!”

其余几人见有机会,同样面露希冀。

李盛也不废话,清了清嗓子道:“跑!”

“啥?”韩正满脸讶然。

吕土方也不解道:“咱不是护村队吗?为何要比谁跑得快?”

“跑的学问大了,三十六计牛逼不?走为上计!”李盛道:“俺有八字真言,尔等若能悟透,定然战无不胜!”

眾人皆目瞪口呆,愣愣道:“啥真言?”

李盛缓缓道:“敌进我退,敌疲我打!”

“啥…啥意思?”吕土方有些结巴。

李盛一脸讳莫如深:“简单来说便是避敌锋芒,依靠广大乡亲拖住土匪,待其力竭趁势反攻,將其一举歼灭!”

韩正不明觉厉,像是摸到了什么门槛,即將跨入新世界般,呆呆看著李盛,眼中满是崇拜。

吕土方悟性稍高,眼中闪烁智慧的光芒,开口道:“盛哥儿这是敌进我退的路数,若是敌疲我打又该如何?”

李盛给了他个讚赏的眼神,反问道:“若是正面廝杀,咱们怕不是对手,俺也想听听大伙的本事!”

“俺会打拳!”

韩正上前几步,走到一处空旷地方,先是规规矩矩抱拳一礼,隨后如出海蛟龙般肆意挥舞,劲风所到残叶纷飞,端是气势不凡。

好一套王八拳,也算祖传的本事……李盛看的连连点头,待其收手,便將目光转向旁人。

吕土方脸色通红,憋了半天才道:“俺会扔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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