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京城里舍了命的为朕跑断腿,挨家挨户去要钱,朕若杀了他,谁去为天下凑钱满足金人的胃口?你?你说你拿太学生俸禄做太学生之事,朕现在就封你殿前司都指挥使,你能否替朕把金人撵走?”

陈东道:“草民办不到!”

“那朕封你为特使,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与一腔热血,定能把金人骂得无地自容痛哭流涕,金人看在你的面子上,说不定就不要那些金银了。”

陈东道:“官家不必讥讽草民。”

继而他话锋一转,避开梁师成,直言道:“官家既然把话说到这里,草民也斗胆进言,草民读过史书,知道以財求敌者,敌无厌,以地事敌者,敌无疆。草民听说,各路勤王军正在赶来,只要守住京城几日,大军一到,形势立变!那时金人腹背受敌,未必敢再围城,官家!”

陈东突然声嘶力竭哭喊道:“官家,我大宋还没亡啊!”

赵桓站在那里,看著这位虽然极端但有一腔热血的太学生,摇摇头嘆了口气。

这人確实不怕死,也確实不懂朝局,於是他只好耐心解释道:

“朕若是一点动作都没有,摆出拼死守城的態度,城中粮价会涨到什么地步?百姓会不会先乱?百官会不会先散?还有,金人会不会一鼓作气衝杀而来,徒增我城內將士伤亡?怕是勤王大军未到,城內先乱了起来。”

陈东听完这番话,跪在那里,一时没有再爭辩,他再耿直,也明白官家这话的意思。

不过是摆出议和的架子,稳住城外的金兵和城內的一部分人。

赵桓走近陈东,弯腰扶起他,说道:“陈东,朕今天就给你透个底,梁师成得罪了整个东京城的显贵,已是必死的局面,他是为朕而死!”

陈东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震。

他凝视著陈东,神情渐渐沉了下来,方才的爭辩像一阵风过去了,可皇帝终究是皇帝,他重新坐到龙榻之上,殿內的气势牢牢被他掌控著。

他看向陈东:“朝堂之事,牵一髮而动全局,岂是尔等太学生几句议论便能定的?你可知朕耐著性子跟你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他看著陈东,一字一句道:“因为你心里装著我大宋。”

陈东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

他再次叩首,平缓道:“今日得听官家圣诲,草民方知朝局艰难,草民衝撞天顏,本该伏诛,官家既不杀草民,草民唯有一言相告,若官家真如今日所言,那草民愿回太学劝告诸生,我大宋有官家,乃万民之福,可若当金人退去,而奸佞仍在朝中,忠直之士反被斥逐,那今日官家对草民所说的话,天下人便不会再信第二次。”

赵桓歪著头瞅著他,他实在是不想再与这个人爭辩了。

独你陈东一人心中装著大宋?

赵桓语气中分不清是威还是怒,道了句:“抬起头来。”

陈东应声抬头,看向赵桓。

赵桓道:“该说的朕已说了,遣散眾人,回你的太学去吧,今日你犯闕鼓譟,以民意要挟君主,朕不杀你是你的侥倖,再有下次,朕就算顶著暴君昏君的骂名,也定然会砍了你的头!”

几名班直武士將陈东送出殿外,陈东回到宣德门,没过多久,人群便散去。

赵桓揉了揉眼,陈东这种人,难评。

烦归烦,但该敬还是得敬的,敬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在百姓中的声望。

他一度想將陈东扔到城门外,让这个满口大义的太学生去跟金人拼杀拼杀,但他终是忍住了,这种认死理享清名的人如若受到羞辱,保不准会在走出宫门的那一刻直接撞死在墙上。

在当下,舆论是绝对不能失控的,否则,勤王大军一到,听说你这位官家把忠心耿耿的太学生给逼死了,他们会怎么想?

赵桓甚至想赏他个一官半职乾脆收编起来,让他老老实实的干活,但转念一想,如果闹事者全都能得到赏赐,那以后宫门外就不会有清净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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