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缓缓坐回御座,语气忽然平静下来。

“你方才说,谁拿多少俸禄,就该做多少事,是这样吧?”

陈东道:“草民以为如此。”

赵桓心中冷笑。

刚才还满口天下大义社稷安危,仿佛生民都抗在他陈东一人肩上。

可当自己问到金兵攻城时他在哪,他立刻换了一套说辞。

谁拿多少俸禄,谁做多少事。

好一个读书人!讲大义的时候便把天下拿来当作利刃,要担责任的时候,立刻拿一介书生这个身份当盾牌。

陈东在诡辩。

赵桓挥起朱色龙袍,大步走到殿门,手指门外说道:

“城头守城的將士,每月不过几贯军餉,他们现在在干什么?在拿命守城!”

“正在与金人西路军抗爭的河东河朔的百姓,一文俸禄没有,他们在干什么?在运粮修城挖壕沟!”

“前些日运马运粮,城中多少百姓挺身而出,他们可曾拿过朝堂一分钱的俸禄?!”

赵桓越说越怒:“方才是谁大义凛然的跟朕高喊社稷大义?”

“是谁口口声声说国难当头?”

“又是谁要替天下人诛灭奸臣?”

赵桓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道:“陈东,怎么就从天下大义变成了几斗廩米?你们这些太学生,就会拿春秋经义说事,难道经史中没教你们做人要讲脸面?”

他嗓门突然提高,嘶吼道:“还轮不到你们来教朕做事!朕告诉你陈东,朕今天做的事,远远高於你口中的大义与忠奸!!”

陈东面色有些变化,突然伏身跪地,他今天是照死了要跟这位官家论清道理。

“官家所言,草民不敢全然不服,草民从未说过天下之事只论俸禄,守城御敌,自有將帅,调度钱粮,自有执政,决断朝局,自有官家,官家方才说,城头守兵不过几贯军餉,却在拼死守城,正因如此,草民才跪在宣德门外为那些殉国的人討个公道!”

“草民不是替自己爭什么名声!草民若贪名,大可在太学里写文章骂两句,何必冒死犯闕!將士拼死守城,百姓输粮守土,结果如何?朝廷里却还是梁师成这样的人把持內廷、进退自如,草民不懂朝局,草民只知道,国难当头,若连这种人都不杀,谁还肯替朝廷卖命?城头的將士若泉下有知,看见今日朝堂还是这般模样......”

说著说著,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声泪俱下:“官家!活著的人,总得给死了的人一个说法!”

高手,一顶一的高手!这是赵桓听完陈东一番慷慨陈词后的第一反应。

无论是辩法还是性情,都无懈可击,如果大宋举办一场辩论赛,赵桓一定要给这位太学生陈东颁发一个终身荣誉奖。

但是辩论救不了大宋。

他看著跪在殿下的陈东,胸口那股怒气反倒慢慢散了几分。

赵桓嘆了口气:“金兵在城外敲诈,勤王军还在路上,朝中大臣彼此猜忌,人人自危。”

他低头看著陈东:“在这种时候,朕若只凭一腔义愤办事,这朝廷三天就乱了。”

“你说梁师成是奸臣,朕不否认,你有没有想过,金人要的钱从哪来?你知道国库还有多少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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