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敖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正思忖间,山道方向忽然传来清越的水流溅玉之声。一点淡蓝水光自天际蜿蜒而来,落在山巔,化做一道著石榴红长裙的纤细身影,正是清漪江水府使者,朱綾。
与上次的一丝不苟不同,此刻的朱綾髮髻虽仍整齐,眉眼间却笼著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虑,眼下有淡淡青影。
她快步上前,对著陶长青盈盈拜下,姿態恭谨至极:
“清漪江水府使者朱綾,奉河伯大人之命,特来拜上陶山神。”
“朱綾姑娘请起。”陶长青抬手,“河伯大人遣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朱綾起身,双手奉上一份以水蓝綬带繫著的玉简,声音清晰却带著一丝紧绷:“正是。河伯大人言,此次青阳县境內旱情骤起,波及甚广,生灵倒悬。大人身为此地水神,责无旁贷,已应允官府与万民所请,於三日之后的祈雨大祭普降甘霖。然……”
她抬起眼帘,看向陶长青,眼中流露出恳切与一丝几不可查的惶惑。
“然此次旱情诡异,大人虽竭力探查,仍觉心中难安。窃思山神乃泰山正神门下,道行高深,根基深厚。故特命小使前来,恭请山神届时移步观礼。”
“一则可借泰山正神之赫赫威仪,安定民心,震慑或许潜伏的宵小;二则……若祭祀途中真有何不谐之处,有山神在场,亦多一份转圜之机。万望山神念在苍生疾苦,不吝驾临。”
言辞极为谦恭,將河伯的姿態放得极低。
陶长青接过玉简,神念扫过,其中是河伯敖沧以水神印璽加盖的正式邀请,文辞恳切,与朱綾所言一致。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上次宴饮,清漪江河伯便以生病为由推脱不肯至。如今请他不知为何?
朱綾见他犹豫,纤指微微收紧,又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山神明鑑,我家大人……近日来確有些不同。闭关愈频,气息……时强时弱,且日渐阴冷。小使观其神色,此次降雨似有决绝之意,然小使心中……实是忐忑难安。此番冒昧,不仅奉令,亦存私心,盼山神能亲临一观。”
这话几乎算是交浅言深了。
陶长青目光掠过她眼底的忧色,又想起地脉中那缕异样的“旱煞”。
河伯的“病”,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趟浑水,他本不欲沾染,但朱綾亲至,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若是清漪江真有闪失,那不仅是青阳县,就算是桃枝山也仰仗这条河的水汽,他又岂能完全置身事外?
“朱綾姑娘言重了。”陶长青將玉简收起,面色平和。
“河伯大人为民请命,不畏艰险,长青敬佩。祈雨关乎一方生灵,既蒙相邀,长青自当前往观礼。愿河伯大人旗开得胜,早降甘霖,解此倒悬。”
朱綾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鬆了些,眼底泛起一丝真切的水光,再次深深一礼:“朱綾代我家大人,谢过山神!大恩不言谢,清漪江水府铭记於心。”
送走朱綾,山巔重归寂静。
暮色渐浓,西方那抹昏黄愈发刺眼。
陶长青负手而立,望著清漪江方向。灵台深处,那株琉璃桃树静静佇立,代表“山神”权柄的青金枝丫微微摇曳,与脚下大地呼应。
“也罢,”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清冽的光,“便去看看,这位敖河伯的『祈雨』,到底是怎样一番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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