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端坐案前吃著饺子的朱厚熜,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远离家人的寻常少年郎罢了。

“皇嫂不再用些么?刚才还说饿呢……”

“陛下吃得尽兴便好,臣妾不急,且陪著陛下便是。”

……

半个时辰后,朱厚熜吃饱喝足。

他望著满桌朴素的膳食,轻轻地一嘆道:“吃点饺子,喝点热汤,日子这样就很好。別看朕是九五之尊,其实朕这人,就喜欢这点人间烟火;权力再大,银子再多,都不如一口热乎饺子实在啊。”

“我这人,穷怕了。”

闻得此言,夏皇后不由得一怔。“穷……陛下您是天子,富有四海,何来“穷”之说?”

朱厚熜又夹起一只饺子,缓缓地开口道:“朕这人,穷怕了啊。一分钱都想掰成两半花,一口吃的都格外珍惜;谁要是以为朕贪图奢华、好大喜功,那可真是看错人了。”

这话倒也不是全在演戏。

要知道,朱厚熜在安陆做了十五年藩王,虽说也是锦衣玉食,可那得看跟谁比。

老朱把《皇明祖训》定得死死的,藩王用度皆有定额,安陆那个兴王府一年俸禄不过万石,还要养活王府上下几百號人,打点这打点那;逢年过节,母妃想添件新衣裳,都要掂量掂量!

至於后世藩王把大明朝吃空,根子虽是老朱定的规矩,可罪责真不能全算在他头上。

人家老朱当初定宗室禄米,是为了亲亲和睦、拱卫皇室,每年给多少粮草都写得明明白白,本就没打算让后世子孙无度繁衍、坐吃空餉。

可后来的皇帝一个个守不住法度,一味宽纵藩王,结果就是这群“猪”越生越多,田地越占越广。朝廷又不敢触碰这个问题,结局就是把祖宗定下的定额养成了无底洞!

……

如今坐了龙椅,御膳房一顿饭几十道菜,朱厚熜反而吃不惯了。

当然了,跟正德那个败家子比,老子简直就是赵德汉!虽然没到“两亿两白银”的地步,但看著內承运库的帐目,真的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哭……

正德皇帝开动物园,擼豹子,那是真的烧钱。“弘治中兴”是不是就这样被正德皇帝糟蹋没的?朱厚熜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藩王也就是在《皇明祖训》规定的范围內“廉洁”罢了。

不过,这副“抠门”的皮囊,倒是个好用的保护色。

无他。只因为皇帝也要適当过紧日子的!

夏皇后听不懂朱厚熜话里的深意,只当是新帝登基后刻意节俭,以慰先帝丧期,心中更生敬意。

故而看著朱厚熜温柔垂眸,轻声道:“陛下心怀天下,自与旁人不同。”

朱厚熜只是笑笑,不再多言,低头又夹起一只饺子。

……

殿內的呼吸声依旧落针可闻。

那些太监们跪在阶下,听著皇帝咀嚼吞咽的声音,每个人都把呼吸放得极轻。

“不错不错,味道好极了。”朱厚熜放下筷子,拿起丝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他把丝巾搁在桌上,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人群,淡淡开口道:“叫的人都来齐了吗?”

黄锦闻言立刻朝著朱厚熜低声道:“回陛下,宫中有头有脸的,都到了。”

闻言,朱厚熜淡淡点头。

旋即,他用手指轻敲桌面,清脆声响迴荡殿中,令人莫名一凛。“朕初即位,宫里人情世故还不甚清楚。召你们来,只为认个面熟。”

他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沉声道:“各自报上名来。姓名、职司,不得含糊。”

话音落下,底下的人群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人在揣摩新君的意思,盘算自己的前程,当然,也有人在害怕。

站在最前面的魏彬心里一阵翻腾。

昨夜在灵堂那一幕,他还歷歷在目。

新君那句“朕还没死呢,你们要迫不及待地要烧纸钱了吗!”,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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