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挥挥手转身拉开公寓的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穿堂风把他西装的下摆吹得微微扬起,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重的响声,渐渐消失在电梯口的方向。

今天下午,他要去半岛酒店赴一个约。

对方叫沈弼,是滙丰银行信贷部的副总经理,也是他上次在滙丰存进五十八万港幣时专门接待他的那位高管。

王业那天在银行柜檯前等兑换的时候,沈弼正好在大堂巡视,看到有客户一次性存入这么大额的外幣,便主动过来递了名片。

两人当时只简短地聊了几句,但沈弼对这个南华来的年轻商人印象颇深。

不是因为他存款的数目有多大,而是因为这个年轻人说话时的篤定和从容,完全不像那些头一回来滙丰开户的小商人。

王业这次约沈弼出来喝茶,名义上是敘旧,实际上是想通过滙丰的人脉关係打开港岛商界的局面。

天宫夜总会当初投资就花了上千万港幣,就算现在是被银行收缴了,其產权价值也绝对不是他手上这几十万港幣能拿下来的。

所以他要想成功拿下天宫,除了要有足够的资本之外,更多的还是要藉助人脉的关係。

毕竟他不可能真的花几百万去买一栋倒闭了好几年的空楼——有那个钱,他直接投资房地產不也一样赚钱吗?

关键是要找到,一个既能让他用低价拿到產权、又能帮他摆平丽池那边压力的合作方。

下午一点半,王业的人力车准时停在了半岛酒店门口。半岛酒店在港岛的地位,怎么说都不过分。

从1928年开业至今,这栋巴洛克復兴风格的白色建筑便一直是全亚洲最豪华的酒店之一,素有“远东贵妇”的雅称。

自1950年港岛经济开始復甦之后,九龙的片场越来越热闹,那些电影明星们收工之后无处可去,便三五成群地来半岛喝下午茶。

渐渐地,半岛酒店的大堂便有了“影人茶座”的名號。

再加上,那些在中环写字楼里办公的洋行大班和豪门望族的公子小姐们也喜欢把商务会面约在这里。

半岛酒店,在港岛人心目中的地位便愈发举足轻重。

两名穿著白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门童殷勤地拉开旋转大门,王业迈步走进大堂;

穹顶上那盏从捷克运来的水晶吊灯依然璀璨如初,灯光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一片温润的金色光晕。

他左右扫了一眼,很快便在不远处靠窗的角落卡座里找到了这次约会的对象。

那是一个穿著深蓝色条纹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是滙丰高管们標誌性的暗红色斜纹领带;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正端著茶杯低头看著桌上摊开的一份文件。

王业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待走到卡座前时放慢了脚步,脸上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

“沈经理不好意思,坐船耽误了点时间,来晚了一步。”

“没事的王先生,我也是刚到没多久。”沈弼站起身来,客气地摇了摇头,伸出手跟王业握了一下。

他的手乾燥而有力,是那种在金融业浸淫多年之后养成的职业性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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