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咬牙,猛地站起身来,三步並作两步走进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老式的铁皮饼乾盒。

那盒子是蒋震跟她结婚那年买的,上面印著已经褪了色的牡丹花图案。

她打开盒盖,里面零零碎碎地摞著一些皱巴巴的纸幣和几枚钢鏰,全都是平时买菜剩下的零钱。

她一毛一毛地数了一遍,总共三十几块港幣。这是蒋家目前,所有的积蓄了。

蒋震在码头扛麻袋每个月赚两百来块钱,除去房租、米麵、两个孩子的吃喝、还有大儿子蒋天生的学费,能省下来的也就这么多了。

她把钱攥在手心里快步从里屋出来,把钱塞到小飞手上,语气里带著一种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般的急切:

“小飞,嫂子现在手上就这么多,家里的钱都给阿震交住院费了。不过你別急,我出去找人再借一点。”

“隔壁陈婶家里应该还有点积蓄,楼下开杂货铺的潮州老乡也能借个几十块。”

“到时候你们几个拿了钱,赶紧走,去濠江投奔你表哥。到了那边安顿下来再给我们捎个信,等这边风声过了再回来。”

说著,她就转身要去拿掛在门后的外衣准备出门借钱。她的动作又快又急,把门閂都拉开了一半。

“不用了,嫂子!”小飞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把门閂重新插上,挡住了梁慧芳的去路。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感动,又带著几分必须把话说清楚的急切,“王先生已经给了我们好几千港幣,还给了这条小黄鱼。”

“我们几个拿了钱,已经把家里人都安顿好了。阿基把他奶奶送到了,石硤尾那边的亲戚家。”

“阿b的妹妹託付给了隔壁邻居,我跟大龙的家人也都暂时搬走了。”

“嫂子你这些钱留著给震哥买营养品,他这次失血这么多,醒了以后得好好补补身子。”

“那就好,那就好。”一听小飞他们的家人都已经安顿好了,梁慧芳那颗悬著的心总算放下来几分。

她重新在床沿上坐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但很快她又抬起了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决绝,“小飞,要不我陪你们去求求鼎爷?”

“去九龙城寨?”小飞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了桌沿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咣当响了一声。

他连连摆手,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抗拒,“嫂子,还是算了吧。我们先等王先生来了再说,王先生一定有办法的。”

不光是他们这些一无所有的码头苦力,就算是和联胜和义群里最核心的大佬们,都不愿意踏进九龙城寨。

九龙城寨坐落在九龙半岛东侧,面积只有不到三公顷,却是整个港岛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这里曾是清朝在香港境內保留的最后一块飞地——英国人占了九龙和新界,但九龙城寨却始终是大清派遣驻军的寨子。

隨著大清覆灭,民国政府无暇顾及,港英政府又因为法理上无权管辖而无法进入,这座寨子就成了彻彻底底的“三不管”地带。

没有警察巡逻,没有法律约束,寨內的巷道窄得两个人並肩走都嫌挤。

头顶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私拉乱接的电线和晾衣绳,阳光几乎照不进来,白天也要点著煤油灯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