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再过一周还不醒,醒过来的希望就不大了。”

看运气!郑朝阳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方向盘上的手攥得骨节发白,指腹上的老茧在塑料方向盘套上磨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知道田丹不是个会信运气的人,她这辈子什么都是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考进情报部门的时候同批的男学员都考不过她,潜伏敌营的时候多少次从枪口下逃出生天;

凭的从来不是运气,是头脑、是胆识、是比敌人快半拍的判断力。

现在她的命却被两个虚无縹緲的字悬在钢丝上,这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感到无力。

王业没有再问下去,他靠在吉普车粗糙的帆布座椅上,闭上眼睛,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按在左手腕上。

他不是在休息,而是在心里盘算。他刚刚突破筑基初期的修为,体內真气比四年前刚刚踏入修炼门槛的时候浑厚了至少数倍。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有一门手段——当年改变端木瑛等甲申三十六贼的命运,系统奖励给他的八奇技之一,双全手。

这门功法主攻的就是经脉与神魂,与普通医术手段相比,它能直接作用於人体最精微的经络和神识层面。

只是用修真功法来救治普通人,需要极为小心,真气稍有过量便会適得其反。

但田丹的伤情拖不起,每多等一天,她甦醒的可能性就少一分,脑神经的损伤就会加深一层,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双全手的心法口诀,然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车窗外越来越近的协和医院灰色的大楼上。

协和医院是一栋中西合璧的灰色建筑,飞檐翘角下压著花岗岩砌的洋楼墙体,在四九城的秋日里显得格外庄重而肃穆。

郑朝阳把吉普车停在医院门口,三人下了车,快步穿过掛號大厅往住院部走去。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来苏水气味,擦得鋥亮的瓷砖地面倒映著头顶日光灯管惨白的光;

护士推著药车从走廊尽头经过,橡胶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传出去很远。

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郑朝阳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低声对王业说:

“田叔这几天一直守在病房门口,白天晚上都不肯走。”

“我们怎么劝都不听,后来医院给他搬了张行军床放在护士站旁边,他困了就在那儿眯一小会儿。”

说完往旁边侧了侧身,让王业先过去。王业走到病房门口,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病房门口的走廊里,站著一个人。那人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旧但烫得笔挺的灰布中山装。

其头髮花白,背却挺得极直,双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站岗,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

两道深深的法令纹从鼻翼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被岁月的刀在脸上刻下了两道不可磨灭的痕跡。

但在看到王业的那一刻,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光芒很短暂,像是暗夜中划过的一颗流星,却被王业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田怀中,田丹的父亲。四九城解放前,王业以商人的身份潜伏在城內,协助田丹父女策反当时守卫京城的傅將军等人。

那段日子他们几乎天天见面,有时是在田家的客厅里借著搓麻將的声响压低嗓子开会,有时是王业藉口送货把情报夹在布匹里送进田家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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