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好的地界的四合院,现在不花几百块买下来,难不成等到几十年后有价无市的时候再买不成?

到了那时候,买一间皇城根下的四合院得多少钱?恐怕单位都得按“亿”来算了。到那个时候再后悔,可就真的晚了。

想到这里,王业收回目光,跟方秉成道了声別,转身带著赵刚上了等在胡同口的三轮车。

车夫一蹬踏板,三轮车便沿著南池子大街往南去了,轮子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渐渐消失在胡同深处的人来人往之中。

第二天下午,方秉成果然没有食言。他托去天津的人连夜赶了来回,把老中医的大儿子从天津纺织厂请了回来。

这位大儿子姓陈,五十来岁,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著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一看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技术人员。

他显然是急著把这院子出手,好回天津去——这院子空了一年多,每个月还得托邻居照看,院子里草长得比人高,他心里也烦得很。

谈判是在,方秉成的牙行铺子里进行的。方秉成的铺子,在大柵栏西街的一条小胡同里;

门面虽小但收拾得乾净利落,靠墙的博古架上摆著几件不值钱的旧瓷器,算是他当年倒腾古玩时留下的念想。

他搬了把红木太师椅给王业坐,又亲自泡了一壶上好的茉莉花茶,给买卖双方各倒了一杯,自己则站在中间,充当主持人的角色。

王业不慌不忙地跟这位陈技术员喝著茶聊了半个多钟头,从天津纺织厂的生產情况聊到四九城这几年的变化,聊得陈技术员渐渐放鬆下来。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把修缮清单拿出来,一项一项地数给陈技术员看;

屋面捡瓦多少钱,墙面重新粉刷多少钱,窗户维修多少钱,地面翻铺多少钱,水井清理多少钱。

他说的每一个数字都有据有凭,听起来不像是压价,倒像是在跟房主商量怎么合伙把这个院子重新整修起来。

陈技术员一开始还有些端著,可听著听著,自己心里那本帐也越算越明白;

这院子的修缮费用算下来不是个小数目,王业说的每一项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他去年回来办丧事的时候也亲眼看过,確实如王业所说,屋顶有三处瓦片碎了没人换,墙角的漏雨痕跡他自己都记得。

放著不修,院子只会越来越破,迟早变成危房。到那时候,別说八百了,五百都未必有人要。

方秉成在旁边適时地敲了敲边鼓——这院子空了一年多,来看房的人少说也有十来个,可愿意出价的,王先生是头一个。

最后双方以五百五十元成交,含院內的枣树和水井,契税和牙纪的中人费另算。

王业当场从公文包里数出五百五十元现金,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陈技术员点了一遍,收好钱,在两份房契上签字画押。

方秉成把房契拿过来,分別递给买卖双方,整个过程利索乾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办妥了。

五百五十块,在四九城现在的行情里算是公道价——比南锣鼓巷那些远地界的院子贵一些,但这是皇城根下,单是地段就值这个差价。

出了牙行铺子的门,王业把那份薄薄的房契折好放进公文包的內袋里。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望著胡同尽头那角故宫的飞檐和明黄的琉璃瓦,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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