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背在身后,又在院子里踱了一圈,脚步不紧不慢,却让站在原地的方秉成心里七上八下的。

八百块这个价钱,在这条街上算不算贵,要看怎么比。灯笼库胡同的地段没得挑,往西走一刻钟就是故宫东华门;

往南走两条街就是东安市场和王府井,往东走几步就有菜市场、煤铺、副食店,生活便利得很。

但院子的破败程度也確实严重——閒置一年多的老房子,野草荒芜,墙皮剥落,屋面漏雨,真要住人的话,少说也得再花个一二百块钱好好拾掇一番。

更重要的是,王业手里並不是只有这一条线索。蔡全无在大柵栏蹲了好些年,虽然闷声不响,但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不少。

前几天王业在酒馆后院跟蔡全无閒聊的时候,隨口问了一句四九城现在的四合院行情。

蔡全无想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慢吞吞地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他。大柵栏西街一间两进的四合院,去年秋天才卖了六百三。

南锣鼓巷那边一间格局类似的一进院子,年初成交价是四百出头,虽然是远了些,但院子本身维护得不错,基本上买了就能住。

东四牌楼附近一间带跨院的大家宅子,前年年底易的手,成交价也才將將一千块。

这些成交信息方秉成不知道王业心里有数,还在那里继续吹这院子的好处。

王业心里早就有数了。四九城的四合院,现在普遍的成交价就是在三百到八百这个区间。

三百的通常是那些胡同深处、採光不好、院子逼仄的小院,或者是大杂院里拆出来的偏院。

八百的则是那些地界好、格局正、保存完整的整院,最好是带跨院或者有廊有廡的那种。

这间院子地界是好,但破败程度严重,远远够不上“八百”那个档次。

“方老板,”王业停下脚步,语气平静而不失分量,“这院子地界是不错,但它现在这样子你也看到了。”

“屋面要重新捡瓦,墙要重新粉刷,窗户要换,地面要翻铺,井还不知能不能出水。”

“我买了这院子,修缮费用加在一起不是个小数目。八百块,我要是现在点头,回头修完这房子,总花费怕要衝著一千去了。”

“一千块在四九城,能买到什么样的院子,你应该比我清楚。”

方秉成訕訕地笑了笑,又用手帕擦了擦额头。他知道王业说的句句属实,这个院子八百块確实要高了。

但他也不慌——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买卖双方拉锯那是家常便饭。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把所有修缮环节都点得这么清楚的主。这叫什么?这叫真正的“懂行”。

“那王先生您的意思呢?”方秉成试探著问。

“价钱方面,我可以直接跟房主谈。”王业直截了当地说,“方老板,你帮我约一下房主,我们当面谈。你放心,中人费一分不会少你的。”

“成!”方秉成等的就是,这句话。牙纪这行,最怕的就是买卖双方撇开中人私下交易。

王业主动说中人费不少他的,那就说明这人讲规矩,买卖成不成另说,至少他方秉成的饭碗不会被端。

他把钥匙揣进兜里,態度比刚才又热络了几分,“王先生是爽快人,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今儿晚上就托人去天津传话,让他们派人来四九城,最多两三天,保管让您跟房主见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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