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医的儿孙大概是办完后事就把能搬的全都搬走了,搬得乾乾净净,一地鸡毛都没留下。

“这房子得修。”王业退出正房,往东厢房那边走过去,推开门又看了一眼。

他確认了每一间屋子的状况都差不多,然后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房顶上的瓦片:

“屋面也要重新捡瓦,有几处瓦都碎了,漏雨不修的话,房梁用不了几年就得朽。”

“还有窗户——这几扇窗户的窗框都鬆了,冬天灌西北风,烧再多煤球也暖和不起来。”

他又指了指,院子的地面:“这青砖地也得重新铺一道,砖缝里的草根都扎下去了,不把砖掀了重新夯实,明年春天草还得往外冒。”

“水井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水,回头找人把井口青石板掀开看看,要是还能出水就留著,洗衣浇花都方便。不能出水的话填实了改个花坛也成。”

“王先生您是懂行的,”方秉成在旁边搓著手,笑容愈发殷勤:

“不过您放心,这院子的底子摆在这儿,位置又是数一数二的好地界,只要肯花点钱翻新一下,住起来绝对舒服。”

“您瞧这院子的布局多正,正房三间朝南,冬天太阳晒一整天,屋里暖和得不用生炉子。”

“夏天通风也好,打开前后窗,穿堂风一过,比电风扇还凉快。”

王业走到院子中间停下来,环顾了一圈四周的院墙,然后目光落在了正房后面那排邻院的屋顶上。

从这个院子往北看,能看见邻院那棵老槐树的树冠越过房顶探过来,枝叶茂密,遮住了小半边天空。

“隔壁住的是什么人?”王业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方秉成顺著他的目光往北边看了一眼,凑近了半步答道:

“北边那院住的是故宫博物院的一位退休老研究员,姓沈,老太太一个人住,儿女都在外地,平时安静得很,没什么人进出。”

“东边那院是两口子带个半大孩子,男的是供销社的会计,女的是小学教师,都是正经单位的人。”

王业点了点头。邻居的底细乾净,这点比院子本身更重要。大杂院里人多眼杂,谁家来了个客人全院都知道;

独门独院就这点好,关上门自成天地,只要邻居不是爱管閒事的人,院子里的动静传不到外面去。

退休老研究员和供销社会计这种邻居配置,简直是居家过日子的上上之选,比住在那种几户挤一个大杂院的嘈杂环境里不知道强多少倍。

“这院子我挺满意的,”王业转过身来,对著方秉成直截了当地说:

“不过方老板,你也看到了,这房子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我买下来之后还得花一大笔钱翻新一下才能住人。”

“屋顶要捡瓦,墙要重新粉刷,窗户要修,地砖要翻铺,井要清理。”

“这些可都不是小工程,算下来光修缮的费用就得不少钱。价钱方面,你可得给我好好谈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方秉成连连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他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叉开,比划了一个“八”字,“王先生,房主开的价是这个数——八百。”

“八百?”王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掛著一丝不置可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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