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的味道从门缝里出来。

不是烟,也不是电线的焦糊,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在燃烧,像七十年前烧过、余烬未冷的木头。林深在第四层走廊站了一秒,那气味钻进鼻腔深处,散不掉——灰夹克在那扇黑色金属门前停下,敲了两短一长,推开门,侧身让开,帽檐的阴影把脸压得只剩下巴的一条线。

“零在等你们。”

房间很大,四壁深色金属板,没有窗,顶棚几盏冷白的灯往下压,把每一寸空气都照得很沉。正中央一张椅背对著门口,椅背上露出一只手,架在扶手上,苍老、指节突出,皮肤像枯木皮反覆被泡水又晒乾之后剩下的那层,指甲泛著不正常的灰白。

那只手在扶手上敲。

一下,

两下。

节奏极慢,像有人在数什么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东西。

“林深,苏晚晴。”

林深的拇指压上掌心第三道疤,用力,用力往里压,让那道疤的质感实实在在地顶住他的指腹——他需要这个。椅子缓缓转过来,他看见了零的脸: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像一层蜡纸贴在颅骨上,头髮全白了,稀稀拉拉贴著头皮。可那双眼睛是活的,比这张脸上其他所有东西都更活,黑而深,像两口他探不到底的井。

林深感觉到苏晚晴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紧了一下,他没有回握,只是让她握著。

“零。”他开口,“你关了我父亲三十八年,你杀了苏教授,你製造了1987年的事故。”

“我做了该做的事。”

零的语气没有辩解的意味,这才是最难应对的部分——他不是在反驳,是在陈述,像一个人在复述一道已经解开了七十年的数学题。他的目光落在林深脸上,安静的开口道:“你父亲林远,1987年选错了。我们本来可以一起——兄弟二人一起打开门,把时间线从那个註定崩塌的轨道上拉出来,但是他拒绝了,他选了封存。”

他停了一下,那只手在扶手上再次敲击了一下:“那是他的路,他选了,就有代价。三十八年,是他这条路的重量。”

苏晚晴从林深旁边走出半步,眼镜推了推,镜片把冷白的灯光折了一道白线出去。“我父亲苏文渊,他又做了什么?”

零的目光转向她,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第一次见到,又像是早就见过太多遍。“苏文渊研究时间锚点稳定器,他差点找到办法。他本来可以告诉我,他选择把数据藏起来,选择告诉林远,选择站在另一边。”他顿了顿,“1987年7月15日,是那个选择的终点。”

苏晚晴的指节攥白了。林深感觉得到,不是因为他在看她,是因为她的手还在他掌心,那根骨头的弧度通过皮肤传过来,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林深盯著零。

这个人把三十八年的囚禁叫做“代价”,把杀人叫做“终点”。不是在顛倒,是真的相信——这才是真正让人站不稳的地方,不是他在撒谎,是他没有。

“你疯了,”林深说,“你关我父亲三十八年,杀苏教授,製造事故,那是你的罪。”

“也许,”零说。

那个“也许”比任何反驳都更难应对,因为他是真的在考虑这个可能性,考虑了,然后继续往下说:“可1947年,门开了一道缝,我们看见了里面的东西。林深,你父亲没告诉你。那道缝里,是时间线的交匯。无数个分叉,无数个可能。我们也看见了:如果不选,如果让门自己鬆动,那些分叉会互相撕扯,因果链会断,世界会像一张纸被从中间撕开。”

他抬眼,想两口黑而深井对著林深:“你父亲看见了,还是选了封存。他选了让门自己慢慢鬆动,慢慢泄漏,慢慢把所有人一起带走。我选了打开,选了控制,选了留下一条活路。我们两个,在1947年就分开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科幻灵异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