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声呼啸,几乎淹没了伤患的喘息。

冰凉的晨雾顺著鼻腔,滑入肺泡,將王奐的慌张冷却。

伤患的腹部有著多处贯穿伤痕,显然是初月姑娘造成的。

王奐在自己现在所站的小舟上搜寻,果然在初月姑娘的脚边,看到一个染血的鞋锥。

那就是凶器……王奐想。

他记起上次,自己也被初月姑娘捅穿了腹部,那股痛楚立即在他的大脑模擬復刻出来,这难道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初月姑娘还真是“爱”拿鞋锥捅人,只是面前伤患显然没有王奐幸运——他没有赐福的庇佑。

王奐望向李初月,儘量心平气和地说:

“初月姑娘,你为何要捅他?”

答案从李初月口中如熟蒂脱落:“因为他跟踪你。”

“就因为这个?”王奐不免有些诧异。

“嗯,”她点头,“我划船接近他时,他也发现了我,他威胁了我,如果我不抢占先机,局面可能很被动,因此我觉得应该让他倒下。”

唔,还真是……王奐思考著该如何评价……果断。

然而初月姑娘完全没有因为伤人而表现出任何惊慌,她的平静反而更具惊悚感。

仿佛伤害他人,对她来说天经地义。

王奐再次感觉到,初月姑娘的异常。

明明平常,是个非常可爱的姑娘……

但眼下的王奐可没有苛责对方的权力,毕竟,她是为王奐才实施的伤害,儘管多少有些自作主张了。

“问题是……”

王奐又捏了捏太阳穴——嘖,睡意未消,思考有些费劲——同时脱口而出,

“现在该怎么办。”

“嗯,”

李初月连连点头,用那双清澈的双眸凝视王奐。

王奐看向那个伤患,又沉思了片刻,他想到了答案:

“先去张家吧,看能不能救回他。”

无论如何,不能让初月为我背上人命……王奐嘆了口气……这份人情太过沉重。

“好!”

初月点头,著手用绳索將两条船首尾相接,接著便划船驶向莲湖西北。

王奐坐在患者的船上,聆听那虚弱的呼吸。

伤者没有被束缚的痕跡,但是船上的桨不见踪跡。

估计初月姑娘判断,对方没有逃走的能力。

从船板上的血跡可以看出,伤患的血液流失严重。

但根据伤口的数量来看,流血量应该更夸张才对。

带著这个疑问,王奐掀开对方腹部的衣物。

果然,伤口经过了应急处理。

这显然是伤者的自救行为……啊,他当然能够做到!

毕竟,他本就是一个郎中!

眼前之人,王奐曾经与他见过几面,此人正是张家的一等郎中,何崇之。

何崇之本就是张家的僱工,能够跟踪从张家临时离开的王奐,也算是情理之中。

而王奐也很肯定,他也是当初潜入王奐房间之人。

潜入事件,就发生在王奐初制化藕归心丹之日。

那日的製药事故,导致產生了一个黑汽怪婴。

黑婴发出的扰人心智的尖叫,甚至引来了史夫人。

而王奐初见何崇之,也正是黑婴事件之后。

也就是说,何崇之正是通过那场怪异的尖叫,得知王奐正在炼製什么非同寻常的丹药?

且那天,何崇之还向王奐打听过来著……

也就是说,他通过那日的现象,判断出我掌握著某些珍贵配方,並企图弄到手里?王奐摸了摸下巴。

那么,后续的张家乾尸案,也是他通过掌握的碎片信息,拼凑出了某种配方,却不敢自己尝试,故利用了死者冯康的某种弱点,令人代替自己试药而导致的悲剧?

如若真是如此,今日何崇之有此一劫,也算罪有应得。

但问题是,当日听到黑婴尖叫的肯定不止何崇之一人,为何仅有他推测出王奐掌握著某种配方?

也就是说,何崇之很可能在此之前,就已经知悉超凡的存在,甚至见识过那些神奇的药物!

当然,这些都是王奐的推测。

他望著何崇之微张的嘴唇,最终还是选择俯下身去:

“你为何要跟踪我?”

兴许是过度虚弱,只能通过本能思考,何崇之进行了极其微弱的呼吸之后,吐出了答案:

“配方……”

“什么配方?”

“万灵药……”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王奐眼神一凛,竟然还有意外收穫?

“什么是万灵药?”

“能……包治百病的药……”

“你为何觉得我有万灵药?”

“那叫声……不该存在……”

果然是初次炼丹失败引发的连锁反应吗……王奐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额头。

“你从哪里得知的万灵药?”

“王……台明……”

当这个名字进入耳蜗的一瞬间,王奐深吸一口凉气。

这件事,也跟三伯有关?

也就是说,何崇之是因为某件事,意外从三伯那里,获知了万灵药的存在。

而何崇之出於某种欲望,一直想要將那配方弄到手?

然而,此刻的何崇之只能进行简单的回答,若要询问具体事由,恐怕不太现实。

王奐深吸一口气,继续询问:

“之前潜入我房间的人,是你吗?”

“是……”

“张家的乾尸,跟你有关吗?”

“是……”

“那你为何选择在今天跟踪我?”

这是王奐想不通的一点,明明他暂时已经很久没有纠缠过王奐了,且王奐之后炼药,都儘量避开张家。

如果说这次只是何崇之心血来潮,未免有些太巧合了。

然而,这次何崇之却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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