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镜回过神来,抬手从案几上抽出一叠卷宗,道:“任大人,这是你弟弟任长留这些年干下的烂事,桩桩件件都铁证如山,按大清律法,足以抄家砍头,株连族人。”

任伯安心中一紧,一把夺过卷宗,飞快地翻阅。

他心中是惊涛骇浪。

惊的並非弟弟犯下的罪行,让他不敢相信的是,这些心腹为何如此快就全盘招供?

这些人的妻儿老小都被任长留安置在隱秘庄子里,按说即便受尽酷刑,也该守口如瓶才是,怎么会全招了?

“田大人,事已至此,你不妨直说,想怎么办?”他沉声问。

田文镜轻轻嘆了口气:“任大人,你也知道,我这个扬州知府之位,是四爷帮我借来的,过不了几日,做回平民。我的任务是筹款賑灾,如今也算不辱使命。你弟弟这档子事,於我而言,可管亦可不管。”

任伯安一喜,立刻接话:“那就別管了,此事我记在心上,回头我让车铭恢復你的县令之位,往后在官场,我也多为你周旋。”

“读书半生,躋身仕途,无非是为了两端,一是效忠朝廷,二是为民做主。只要这两端都能兼顾,我又何必与上司为难,自断前程呢?”田文镜笑著点头。

一旁的年羹尧大笑:“就是这个道理!在官场要和光同尘。我们说到底,都是奴才,拼什么命啊。”

任伯安看了一眼田文镜,又看了一眼年羹尧,明白二人早已串通一气。

他心中瞭然,摊了摊手:“二位也不必兜圈子了,直说吧,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你弟弟的性命可以保,但季山青和刘牧,必定是要被砍头抄家的。如此,他们的盐引便空了出来,你便把对应的盐引,分给安麓村、江承瑜与马日琯三人。”年羹尧道。

任伯安面色沉了下来。

这三人都是年羹尧物色好的人,让他们接手盐引,就是要分钱啊。

“此事恐怕不妥,九爷那边估计不会答应。”他为难道。

“九爷才不管这些。”年羹尧冷道,“他要的是足够的孝敬银子,至於是谁来送、从哪里来,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任伯安又沉思了许久,抬头看向年羹尧:“好,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老任!”年羹尧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模样,“上面阿哥们爭来斗去,那是他们的事,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可不能死心眼埋头跟著走,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任伯安陪著笑脸连连点头:“是是是,多谢年大人教诲。”

心底却在暗骂,我们怎么能跟你比?你妹夫是四爷,你太岳丈是明珠,一头跟著四爷,另一头还搭著大阿哥。

年羹尧笑著招呼道:“既然事情谈妥了,那便是自己人了。来来来,田大人、老任,咱们仨喝一杯,敬和光同尘。”

“和光同尘!”

“和光同尘!”

……

扬州营。

年羹尧翻身下马,大步进帐。

李残荷坐於案前,手中捧著一本书,看的认真。

“事情都办妥了。”年羹尧大步走上前,“任伯安答应將盐引分给安麓村、江承瑜与马日琯三人,待会儿我便去钦差行辕,把今日的事匯报,也好让四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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