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頷首跟上,目光扫过院內景致,越往里走,心中越是暗自心惊。

这是一座精巧雅致的江南小园林啊。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叠石成山,流水潺潺绕著假山流淌,锦鲤在水中嬉戏,岸边桂树、枫树错落有致。

亭台楼阁依水而建,廊下掛著名人字画,墙角栽著奇花异草。

“真特么富。”年羹尧心中吐槽。

安麓村將年羹尧引至一座临池凉亭中,两人刚落座,两名丫鬟便奉上热茶。

“年大人,听闻你此番是隨四爷南下,为賑灾之事筹措银粮?”安麓村开门见山问。

年羹尧端喝一口茶,缓缓点头:“正是。水患过后,灾民流离失所,四爷奉圣諭前来筹款,这事棘手得很。”

安麓村轻轻嘆了口气:“若是换做以前明相在朝的时候,大人只需知会一声,我安家振臂一呼,扬州盐商们莫敢不从,纷纷响应筹款。可如今时移世易,我安家早已不復往日光景,不过是个在夹缝中求存的小盐商罢了,说话早已没了分量。”

年羹尧微微一笑。

自从纳兰明珠失势被革职,安家没了朝堂靠山,在盐商圈子里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如今能保住现有產业,已是不易。

“安老哥不必妄自菲薄。你在扬州盐商圈子里沉浮多年,对其中內情定然清楚,跟我详细说说?”年羹尧问。

安麓村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开口:“如今扬州盐商的领头人,是总商项景元。这人野心极大,手段也活络。上次皇上南巡,项景元为了討好圣驾,耗巨资在扬州城外修建了一座仿御花园的行宫,连日摆宴演戏,极尽豪奢,还因此被皇上破格接见,赏赐了不少物件。经此一事,他在盐商中的声望无人能及,如今扬州城內大半盐商,几乎都唯他马首是瞻,凡事皆以他的號令为准。”

年羹尧皱眉。

项景元应该是八爷党,他沉思了下问:“难不成整个扬州盐商,就没有一个人敢反对他?”

“反对?谁敢?项景元背后有八爷撑腰,又握著大半盐引配额,谁反对他,便是自断財路。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甘心依附他。”安麓村顿了顿,继续道,

“像江承瑜、马日琯二人,也是扬州小盐商,只是他们与项景元理念不合,这些年一直被项景元处处排挤,生意也诸多受限,虽有不满,却也只能隱忍。”

年羹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只要盐商不是铁板一块,那就有机会。

“安老哥,世人皆说扬州盐商富,那他们到底有多富?”年羹尧笑问。

安麓村笑道:“大人想听,我便说几桩趣事。就说寻常吃食,有盐商为了图个新奇,用人参、白朮、当归这些寻常人买不起的名贵药材磨成粉,混入饲料里餵鸡。他们並非贪图鸡肉鲜美,反倒在意这鸡下的蛋,一枚鸡蛋价值一两白银。”

“真是暴殄天物,这般浪费,简直荒唐。”年羹尧不屑。

安麓村笑问:“大人可知浪里飘金?”

年羹尧摇了摇头。

“有一年观潮,有几位盐商特意抬来一箩筐金叶子,宴请当时的扬州知府。待大潮涌起、浪涛翻涌之时,便让知府大人將金叶子往浪里拋,阳光洒在浪尖与金叶子上,远远望去,整道浪都闪著金光,这便是浪里飘金。”安麓村摊了摊手。

“还真是玩的花啊。”年羹尧脸色一沉。

安麓村淡淡一笑:“要说玩的最花的,当属扬州瘦马。”

“都说財不露白,树大招风。扬州的盐商们倒好,一个个比一个豪横张扬,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有钱。这般肆无忌惮,就不怕死的快吗?”年羹尧眸光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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