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完了烟钱,又去找那些买了书的小年轻、大姑娘。这套说辞又得变变。

“xx啊,在家呢?开顏这小子,从南边带了点閒书回来,你们年轻人爱看,他就给你们拿来了。这书啊,就是图个新鲜,看看故事。这小子没个分寸,还收你们钱?这不成买卖了吗?那哪行!咱们一个院(一条胡同)住著,从小光屁股长大的情分,几本书还提钱?太生分了!这不,我们让他把钱退给你们。书呢,你们看完了乐意留著就留著,不乐意就还给他,千万別有负担。就是一点,这书……內容可能有点那个,你们自己看看就行,別到处传,尤其別让家里大人知道,不然该说开顏带坏你们了……”

面对同龄人或年纪更小的,辛柳的话就好说些,带著点姐姐式的埋怨和劝诫:“开顏就是瞎显摆,你们也真是,他要钱就给?下回可不许了!这书……看看可以,別太入迷,耽误正事。钱拿好,以后想看什么正经书,去图书馆,或者问我。”

拿到退款的小年轻们,有的不好意思,有的暗自庆幸(毕竟书也不便宜),有的则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什么。但钱拿到手,书也白得了,自然也都是满口答应,保证不往外说。

一家家走下来,话说得口乾舌燥,脸笑得肌肉发僵。等到名单上最后一家也走完,天已经黑透了。深秋的夜风带著寒意,吹在身上,让奔波了一晚上的三人,从里到外都感到一阵冰冷的疲惫。

三个人拖著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沉默地回到94號院。院子里亮著灯,姜老爹、姜大妈,姜老二、於莉等人,都聚在正房屋里等著。姜老三也在,脸色依旧不好看。

姜大妈一眼看见跟在后面、魂不守舍的姜开顏,压了一晚上的火气和后怕,“腾”地一下全爆发了。她几步衝过来,也顾不得儿子儿媳都在场,抬起手,照著姜开顏的脊梁骨就“啪啪”地打,一边打,一边声音就带了哭腔:

“我打死你个不省心的!让你多念两天书,跟要你命似的!说什么也不去!你要是多识几个字,多懂点道理,能这么糊涂吗?!那钱是能那么挣的吗?那是火坑!是刀子!你往下跳,往刀口上撞啊!你是想气死我,气死你爷爷是不是?!”

她下手不轻,姜开顏被打得齜牙咧嘴,却不敢躲,更不敢吭声,只是缩著脖子硬挨。

“咱们院里,你二叔、三叔、四叔,哪个不是正经上班,有头有脸的?你倒腾之前,哪怕问他们一句呢?!你实在想挣点外快,你跟你二叔学,他进什么,你跟著进点什么正经东西不行吗?啊?怎么就显著你能了?就你聪明?別人都是傻子,看不出那里头的道道?!”

姜大妈越说越伤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姜老爹坐在椅子上,闷头抽著旱菸,烟雾笼罩著他沟壑纵横的脸。听著老伴的哭骂,他重重磕了磕菸袋锅子,抬起浑浊的眼睛,瞪著姜开顏,声音沙哑而沉重:

“你奶奶说得对。再这么由著你胡折腾,你这班,也別上了。我看你也別跟车跑了,老实在家待著吧!省得出去再给我惹出塌天大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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