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被关进大牢严刑拷打,直打得皮开肉绽。他们只是咬死不说黄福旺的下落,一问就说不知道,说黄福旺拋下了他们,要杀要剐隨意。

令衙门无奈的是,这些人说的可能是实话。或许黄福旺的確就是拋下了他们,让他们当替罪羊,然后自己偷偷从別处溜走,这绝对是黄福旺做得出来的事情。

然而陈正宽早就安排了各个路口关卡严防,就是为了应付黄福旺这一招。没两日,又有四五个关卡先后抓获了逃犯黄福旺——全都是假冒的。

黄福旺把身边仅存的手下通通散出去,就是为了当诱饵迷惑官府。他要趁著官差们人力分散,四处设卡堵截的时机,偷偷从隱蔽路线逃走。

在打听完去安南的船后,黄福旺就从外面来的行商那儿得知,谷泉县这些年一直有一条秘密商道,从北山镇一路向北,跨过平南关。

“这条道上有一个叶屋村,村后山有条小路,很隱蔽,寻常人不知道。我们经常从那儿去北山镇,不会被贼人发现。那路上人不多,只有专门跑这条线的几家商人从那条路走,把货物分散运到县里,不让贼人觉察。”商人说得头头是道,黄福旺听话了心中暗喜:

“叶屋村?老子太熟啦!早就记得后山有路,没想到这条路还在,简直天助我也!”

“记住啊,你千万不能跟別人说!这条路是为了防止山匪滋扰,专门开凿出来的,这么多年一直保密。所有来跑商的人都只准默默走,不准向人提起,这才保住了这条路上所有行商的安全。要不是现在贼人差不多被剿乾净了,再加上你请的这顿酒,我也不能告诉你。”这个透露消息的人讳莫如深地告诫黄福旺。

“好傢伙,原来这些年你们这些狡猾的村民竟然一起瞒著我,弄出这么一条隱蔽的商道?难怪你们日子越过越好,我的日子越来越糟!”黄福旺心里恨得牙痒痒,觉得受到了欺骗和背叛——是的,他竟然会这样认为。他全然没考虑过,老百姓开拓这样一条路,是因为遭受了谁的迫害。

既然这条秘密商道被他黄福旺知道了,他就要出其不意,从这条路逃出去。谷泉县的人没想到,这条路的秘密最终还是泄露到了他这儿。於是他派出各路疑兵吸引衙门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趁机从北山镇方向潜逃。

“想要欺瞒我?没门儿!当年老子打了人,原本就要从那条路潜逃的,那条路老子比你们知道得还早呢!老子就是当代活诸葛,再世智多星,跟我耍心眼,你们还嫩著呢!”黄福旺对自己的出逃计划洋洋自得。

但是黄福旺没有想过,商人这个“所有人都不能跟別人提的秘密”,为什么只消一顿酒,就泄露给他。是他黄福旺天赋异稟吗?是那个行商与他黄福旺一见如故吗?还是说天助他黄福旺大难不死吗?或许,还有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原因:

有人故意把这个消息泄露给他。

没错,这个消息就是陈正宽委託鏢局的人,假冒客商四处散布的。关於这条隱蔽的商道,货物都是从北山镇中转,再小批小批通过叶屋村及其周围几个村分散运到谷泉县的。这么做就是为了防范盗贼,所以谷泉县里的確没什么人知道,即使知道,平日也不会走,避免行踪泄露,把这条路给暴露出来。所以这条商道,確实还算得上秘密。

而如今整个谷泉县唯一需要防范的匪盗就只剩下黄福旺了,所以这次陈正宽决定利用这个秘密引黄福旺上鉤,一旦黄福旺落网,这条商路再也不用隱瞒,可以成为一条光明正大的通商大道。

“把这个消息儘可能地广泛传播,务必要让黄福旺听到。”龙鏢头家新姑爷、谷泉县新任捕头陈正宽发话了,各路江湖老友自然给面子照办。

黄福旺自以为吹了一把毫毛,化作无数分身,掩护自己一个跟头翻出十万八千里;却不知陈正宽早就暗中布局,架起了他翻不过去的五指山。

叶屋村,就是陈正宽留给黄福旺自投罗网的牢笼。在这里將其抓捕,也最具意义。

隨著每一路冒充黄福旺的人被捕,陈正宽就越来越確信,黄福旺正在一步步如他预料那般掉入陷阱。捕快们已在叶屋村埋伏好,曹鹏飞和燕萍飞也跟了过来,就等黄福旺踏上这条专门为他设下的黄泉路。搜捕越来越严,他又成了光杆司令,黄福旺已无处可去,这里是他唯一的选择。

陈正宽等待的时候,黄福旺的確已经趁著夜色,摸到路上。他正吭哧吭哧朝著叶屋村赶来,只要翻过最后一个山头,他就会立刻陷入陈正宽的包围圈,插翅难逃。

只是陈正宽和黄福旺都没想到,此时这条路上本不应有人,今天却竟然偏偏有同路人。

原来是黎人生考上秀才,想要去母亲坟前宣告这个好消息。他和念高鬼使神差地,也选择赶夜路回叶屋村,计划天亮时刚好到达,趁清早祭拜。

陈正宽忙著制定抓捕计划,压根儿不知道他俩有这样的打算;而他俩也压根儿不知道这个时候走这条路有多么要命,因为没有人告诉过他们这条路上会出现一个黄福旺。

好巧不巧,他们三个竟然就碰上了。

所幸的是黄福旺没有立刻杀掉他俩。他权衡再三,觉得先绑了这俩人当人质,多少算是有两张护身符,用来挡在身前掩护,等逃出谷泉县再杀不迟。於是他用火枪威胁黎人生和念高给他开路,两人只能顺从。

“你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念高问黎人生。

“你一个和尚不应该比我一个读书人更懂这些?怎么还赖我?”黎人生反唇相讥。

“我是和尚不是道士,不懂这些!倒是你,將来要是考进礼部,不懂这些怎么混?”念高不甘示弱。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谁让你们说话了?”黄福旺勃然大怒。

两个人登时闭嘴,不敢言语。

很快,这三个人发现,不知何时起,又多了一只眼睛盯著他们,只有一只眼睛:这个人就是报晓鬼差李永基———鸡爷。

原来鸡爷在那日的围剿中,侥倖从燕萍飞手上活下来,滚落山崖,就被一棵粗壮的树枝掛住。沿著树枝往里爬,竟有一处山坳。

燕萍飞原本打算过两日来寻鸡爷尸体,却因为当时回县里后,县令登门拜访冰释前嫌,连著喝了几顿酒,又接著开始有人来给陈正宽议亲,一时就把鸡爷给忘了。

鸡爷在山坳里发现有灵芝和草药可以疗伤,又有些野果走兽供他充飢,在山里躲了好一阵子,虽然中了燕萍飞那一掌的伤已无法恢復,还少了一只眼睛,但他鬼使神差地竟还是勉强活了下来,看样子还能活个一年半载。於是他偷摸著下了山,想寻一条出路。

恰好陈正宽四处散布的秘密,也传进了下山的鸡爷耳朵里;又似乎是冥冥中的天意,他和黄福旺、黎人生、念高在这里碰上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鸡爷抡起刀就追著黄福旺砍。

“黄福旺,你这狗贼!老子今天把你碎尸万段!”鸡爷边砍边骂。

“鸡爷!这里有什么误会吧?咱们可是好兄弟啊!你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吧?”黄福旺狡辩著。

“你还有脸说?你大哥黄五百怎么被你害死的,你不知道?”鸡爷气不打一出来。

“鸡爷,鸡爷,你听我说…...”黄福旺放慢了脚步,手上却迅雷不及掩耳地掏出早已上过膛的火枪,朝著鸡爷扣响扳机。鸡爷捂著肚子单膝跪地,表情痛苦,鲜血从他指缝间不住地流出。

“…...我这就送你去陪他。”黄福旺露出得意的笑容,说出了下半句话。

“阿弥陀佛,施主!不要再杀生了!”念高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敢劝阻黄福旺,“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如放我们一条生路,你赶紧逃吧。这样还能节省一点时间,不然官府的人追来就不好了。”

以黄福旺的性格,怎么可能听劝?他享受杀人,享受被害者临终前显露出的恐惧,享受彻底摧毁一个人的快感,他哪来的什么好生之德?

“废话真多,老子这就毙了你!”黄福旺重新填弹,把枪口对准念高,又一次扣动扳机。

“啊!”一声比枪声还大的惨叫声划破天际,林里的鸟儿被惊得纷纷飞起,也惊动了埋伏在叶屋村口的陈正宽一行人。陈正宽意识到出意外了,赶紧带著大家顺著声音源头找过来。

等陈正宽他们来到黎人生面前时,一个圆咕隆咚的玩意儿冷不丁滚到陈正宽脚边:

是黄福旺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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