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后,任凭张李花怎么闹腾,那人只是不予理会,即便她尿在麻袋里,也不闻不问。如此又过了三四天,每天都只能像先前那样餵点水,张李花早已在麻袋里不成人形。她却依然没有看见掳走她的人是什么模样,只能从呼吸和脚步声判断出,大概是个男人。
就在张李花快要坚持不下去时,那人又把她从马背上扛下来,丟在地上,扯开了麻袋口,让她露出头。她看见这个人长著一张削瘦长脸,满脸胡茬,只剩一只无神的左眼,右眼被一道深褐色刀疤覆盖。她刚想说话,那人就往她嘴里塞进一块布,让她喊不出声。
张李花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像是一处荒废的木屋,地上都是杂草。她又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屋外走进一个黑衣人,蒙著面,连头髮也用黑布包裹,只露出一双细长奸诈的眼睛。那人一进来,刚才那个独眼人就开口了:
“这次绑来的小妮子不错吧,长得挺俊,水灵水灵的。”
蒙面人把头凑过来,贴近张李花仔细看了一会儿。儘管蒙著面,但那人嘴里的臭味仍能把张李花熏得够呛,张李花想要乾呕,却又不敢。
“是不错,挺水嫩。哪儿弄来的?”蒙面人笑笑,声音极尽轻浮猥琐。
“做这一行的,从不问货物来路。”独眼人冷冷答道。
“行,行,不问,不问。”蒙面人觉得自討没趣,很是扫兴。
“既然觉得货好,是不是得加点钱?“独眼人又问了一句。
“不是说好了五两银子,哪有你这般坐地起价的?”蒙面人大怒,走近独眼人,狠狠地用手指戳他胸口,“就五两,多了没有,你敢坐地起价,我就不要了!你哪儿弄来的送回哪儿去!”
独眼人甩开蒙面人的手,冷冷说道:“退不了。”
两人就这么警惕地对峙著,三只眼睛死死盯著对方,生怕对方先动手,却忽略了屋顶传来的轻响。倒是在一旁嚇得魂不守舍的张李花,先听见了屋顶的响动。
直到从屋外闪进一个黑影,两人这才不约而同望去,张李花也望了过去:绑架她的独眼人已然是张李花打出生以来见过的最可怕的前三人之一了;当张李花看清这个闪进屋子的黑影时,她断定,这才是她见过长相最为怪异可怕的人。
此人脸上毫无血色,白过女子施的粉黛;眼睛窄小,眼珠乌黑;一寸余长的短髮紧贴头顶,罩著一双尖耳朵;一张硕大的黑色披风掛在肩上,兜住细长的脖子,在胸口打了个结固定;最让张李花毛骨悚然的,是此人朝著这两个男人开口狞笑,露出了长长的獠牙。
“你是什么人?”蒙面人故作凶狠地问道。
“他莫非就是那…...魔头王鬼!”独眼人倒吸一口凉气,手已握住腰间的刀柄。
不等二人出手,这个怪人便一跃而起,跳至二人头顶;这二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怪人当头一人一掌击中天灵盖,口吐鲜血,翻著白眼瘫软下去,一命呜呼。
这怪人拾起独眼人的佩刀,走向张李花。张李花嚇得不敢睁开眼睛,看来这怪人接下来就要取她性命了,她也只能听天由命;她终於开始后悔逃婚,没想到一下山就这么倒霉,没想死亡来的这么快。
这怪人一刀劈下,却只是精准地將套在张李花身上的麻袋,连同捆住她的绳子一併劈开,张李花本人毫髮无伤。不等张李花反应过来,这人先开口说话了:
“小姑娘,我便是那人口中说的魔头王鬼。”
张李花哪认识什么魔头王鬼,但听这名號就不好惹,她本想扯下独眼人塞在她嘴里的布,但又忌惮王鬼,於是不敢动弹,眼泪汪汪地看著王鬼。
“你不要怕。”王鬼的声音虽然阴森嘶哑,但张李花觉得他似乎已经在尽力用温柔的语气试图安慰她,“这两个是流窜各州县的人贩子,死有余辜。”
张李花点点头,这个她也从那两人的对话中猜出大概了。
“我盯他们很久了,这不,刚刚我把他们杀了。”王鬼又笑了笑,他努力想让这个笑容显得友善一些,但没什么作用,张李花依然瑟瑟发抖。
王鬼无奈地摇摇头嘆嘆气,接著说:“我不会害你。说出来你大概也不会信,他们说我是魔头,但我杀的都是奸邪之徒。你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我断然不会加害於你。”
张李花听到王鬼这么说,心里的恐惧稍微减退了一些。
“但我確实练了魔功,需要时常使用人血来保住性命。所以我专门杀恶人,用他们的血。”王鬼说这番话时,脸色木然,似乎对自己的这些行为习以为常。
张李花刚刚减退的恐惧又重新增加回来。
“一会儿我就得带著这两人的尸体走,找个偏僻地方拿他们练功。我走了以后,你数一百个数,就也可以走了。你就当没见过我,省得追杀我的人盘问你,给你添麻烦。希望今后我们无缘再会。”说完,王鬼提起那两人的尸体,飞奔出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李花乖乖地数完一百个数,拿出塞在嘴里的布,离开木屋。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人贩子把她放在马背上疾驰数日,已经离她熟悉的地方百里之遥,她想回家也已不知道路,只得先整理一下陈老大给她的布包,吃了点里面的乾粮,走一步看一步了。
没想到外面的世界这么凶险,现在她也不再那么確定,自己这场婚事,究竟该不该逃呢?
而她的哥哥张实,处境也不比她好。发现妹妹不见了,张阿根一口咬定是张实放的,把张实倒吊在房樑上毒打。张实被打得鼻青脸肿,体无完肤,却仍是对妹妹的去处绝口不提。张阿根於是放话说,若是找不到张李花,便要將张实打死,向亲家交差。
陈小萝自从放走张李花后,便担心张实的处境,於是她跑到张实家窥探,正好看到张阿根毒打张实,並扬言要把他活活打死。陈小萝心急如焚,赶忙跑去净坛使者庙找大牛和念高商议。几人再次討论出和上次一样的策略:
逃。
这次,他们顾不上找陈老大夫妇帮忙,也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只是偷偷潜进张阿根家,轻轻摸进后屋,把吊著的张实放了下来。
“小杖受,大杖走!”大牛劝说张实先逃离再说。
“嗯,我也正有此意!还不是因为被吊著一直无法脱身,好在你们来了!”张实忍著一身疼痛说。这个家他再也不愿待下去。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大牛、陈小萝和张实心头一紧;隨即他们又听到有人倒地的声音,只见在外面把风的念高慌慌张张走进来,满头大汗对他们三人说:“张壮来了,我怕他阻拦,只好趁他不备,拿了块木头从背后把他敲晕。没时间了,快走吧!”
张实终於还是被他们救走,临別时张实、陈小萝和大牛三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张实擦乾眼泪后,就要勇敢地踏上离家的路,逃离这个欺压了他十多年的家,为自己而活。只是原先如此亲密的几个朋友就此分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张实,我会一直在这儿等你回来!”陈小萝擦拭著眼泪跟张实告別。
过了些日子,焦文雄家得知张李花失踪,怒气冲冲跑来张阿根家,要求退还彩礼。张阿根哪里肯答应,只是耍赖不退。
焦家三天两头来闹,並且扬言要让张家付出代价,张阿根原想著,实在不行,就把张实交给他们打死,也算个交代,谁曾想如今连张实也跑了?
焦家不依不饶,张阿根不堪其扰,又不肯退钱,又忌惮焦家的手段,便连夜带上父母妻儿,偷偷沿后山小路往北溜走了;因为不走大路,所以还在修路的乡亲们没有察觉,张阿根一家可谓逃得相当隱秘了。
又过了些日子,后山的路离竣工越来越近,陈老大决定要回工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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