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千年。

“广平王殿下,好身手。”何千年开口,声音沙哑,带著河北口音,“某以为,您只会躲在王府里耍弄权术,没想到还有这般武艺。殿下追了某三条街,踩碎了不知多少人家屋顶的瓦片,明日怕是有不少百姓要骂娘了。”

李豫缓缓拔出横刀,刀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何先生,久仰大名。”他平静道,“安禄山座下第一谋士,『曳落河』的缔造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跑得真快。不过先生既然知道要跑,为何还要在长安城里留那么多痕跡?是故意引我来,还是先生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何千年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狰狞。

“殿下谬讚。某在范阳时就听闻,殿下坠马后性情大变,智谋过人。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豫胸口,“某还听闻,殿下身上有一样东西,是某家主人想要的。若殿下肯交出那物,某可向主人进言,保殿下日后荣华富贵。”

玉圭。

李豫没有否认,只是握紧了刀。

“何先生想要?自己来拿。不过先生如今这模样,怕是连刀都握不稳了吧?”

何千年没有动,反而后退一步,从怀中取出一物——一枚铜製的管状物,顶端有引线。

信號弹!

李豫瞳孔猛缩,但已经来不及阻止。何千年点燃引线,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红色的烟花!

“殿下,”何千年阴惻惻地说,“今夜,您追的是某,但某等的,是您。某在长安城潜伏两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话音未落,四周屋顶上突然冒出数十道黑影!他们手持弩箭,居高临下,將李豫团团包围!那些黑影动作整齐,训练有素,显然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眾。

陷阱!

李豫心头一凛,但瞬间明白过来——何千年根本不是要跑,他是故意引自己来此,设伏反杀!那些留在商铺里的死士,不过是诱饵!地道里的血跡,也是故意留下的!

“好一招『黄雀在后』!我以为我是黄雀,原来他才是那只等螳螂的黄雀!这老狐狸,在最后关头还要赌一把大的——用自己作饵,赌我会亲自追来!”

何千年狞笑:“殿下,交出玉圭,某给您一个痛快。某家主人在范阳翘首以盼,若殿下肯归顺,將来不失王侯之位。”

李豫环顾四周,包围圈正在收缩。那些黑影的弩箭在月光下闪著寒光,至少有三十人。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

“何先生,你以为,我就没有后手吗?”

话音刚落,包围圈外突然传来喊杀声!白元光的骑兵从街巷中衝出,弩箭齐发,屋顶上的黑影纷纷中箭坠落!独孤靖瑶率“暗刃”从侧翼杀入,刀光如雪,瞬间撕裂了包围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黄雀后面,还有猎人。”李豫冷笑。“何先生,您那条地道,我的人早就发现了。您以为自己是黄雀,殊不知我才是那只等著黄雀入网的猎人。”

何千年脸色剧变,转身想逃,但李豫已一刀劈来!

刀锋划破空气,带著呼啸的风声。何千年侧身闪避,反手从腰间拔出短刀格挡。两刀相交,迸出火星!

李豫的刀法融合了原主的功底和前世的格斗意识,简洁狠辣,招招取要害。何千年虽通谋略,武艺却寻常,几招之后便左支右絀。他的刀法杂乱无章,显然只是粗通皮毛,全靠身法躲避。

“鐺!”

横刀挑飞短刀,刀尖抵住何千年的咽喉。

“何先生,你输了。”李豫喘息著,胸口玉圭的灼热几乎要烧穿皮肉。

何千年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殿下,您以为……贏了?”

他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神迅速涣散。

服毒自尽。

李豫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已无气息。他嘆了口气,站起身,看著四周渐渐平静的战场。

何千年死了。

但他的死,並没有让李豫感到轻鬆。那句“您以为贏了”还在耳边迴响。何千年临死前那种诡异的笑容,总让人觉得,他还有什么后手没出。

李豫搜遍何千年的尸体,从他贴身的內袋里找出几件东西:一枚狼牙令牌(“曳落河”最高级別的信物)、一封未写完的信(给安禄山的密报,只有几个字“玉圭已现,持有者乃……”后面断了)、半张烧毁的地图(除了风陵渡,另一个地方被圈出——潼关),还有一枚特殊的铜牌,上面刻著一个“察”字——那是杨国忠“察事厅”的腰牌。

“杨国忠……”李豫盯著那枚铜牌,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何千年身上怎么会有杨国忠的东西?他们之间,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独孤靖瑶走过来,递上一封从何千年怀中搜出的信。

信封上只有四个字:“广平王亲启。”

李豫撕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一行字:

“殿下好手段。范阳再见。”

落款处,一枚狼牙印记。

范阳再见?何千年已经死了,怎么再见?

李豫盯著那行字,忽然明白了——何千年死了,但安禄山还在。这句话,是替安禄山说的。

“这老狐狸,临死还要嚇唬人。”李豫苦笑,將信收入怀中。“不过他说得对——范阳再见。等我稳住河东,整合朔方,就该轮到我主动去找安禄山了。”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收起信,最后看了一眼何千年的尸体。

“收殮了。带回去,让杨国忠认认,这是他『平叛』的成果。对了,把他身上那枚『察』字铜牌,想办法让杨国忠的人『偶然』看见。”

独孤靖瑶一愣:“殿下这是……”

“借刀杀人。”李豫翻身上马,“让杨国忠知道,何千年身上有他的人。他会怎么想?是有人栽赃,还是他的『察事厅』里出了內鬼?让他自己去猜,猜得越久,我们越安全。”

马蹄声踏碎夜色。长安城的灯火渐次亮起,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李豫知道,何千年虽死,但长安城的暗流,远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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