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天刚擦亮。

沈砚已经在厨房点上了火。

油热下葱段,“刺啦”一声,葱油的香味顺著热气飘了满院。

酱油、白糖熬成浓汁,另起一锅,两个鸡蛋磕入,边缘煎得焦脆,里头还包著汪汪的溏心。

两碗细面,浇上葱油,盖上荷包蛋,端上八仙桌。

秦雪刚好洗漱完,一身便装,身姿挺拔地走了进来。

她拉开椅子,拿起筷子,没一句废话,大口吸溜,三两下便將麵条和荷包蛋吃了个乾净,这乾脆利落的作风,比大老爷们都爽快。

“局里有大案,这几天不回。”

沈砚顺手收起碗筷,头也没抬:“注意安全。”

秦雪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面不错。” 说完,大步迈出院门。

沈砚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暗自点头,这婚结得舒坦,各管一摊,绝不黏糊。

收拾妥当,沈砚跨上自行车,直奔王府井。

信託商店刚卸下门板。

沈砚迈步进门,无视外围的收音机、相机,直奔最里侧的玻璃柜檯,眼神直接落在了红丝绒托盘里的物件上。

杨文学为了他的婚宴,主动推迟了婚期,人家王家姑娘懂事没闹腾,但他这个当师父的,必须得把排面给徒弟撑足!

给钱?太俗气。

送缝纫机?杨家早就备好了,得来点硬货!

“那对九成新的瑞士机械錶,拿出来。”沈砚敲了敲玻璃柜檯。

售货员瞥了眼沈砚那身普通的中山装:“同志,那是瑞士的进口货,不便宜。”

沈砚眼皮都没抬,手探进口袋,摸出厚厚一沓大黑十,直接拍在玻璃柜檯上。

“啪!”

一声脆响,售货员嚇了一跳, 这年头,谁出门兜里揣著几百块现金?

他咽了口唾沫,態度立马端正,手脚麻利地点清钞票,小心翼翼地將装表的红丝绒盒子递了出来。

沈砚將盒子揣进怀里,转身出门跨上自行车。

前门大街,福源祥。

门外排队的长龙拐了三道弯。陈平安满头大汗,举著“限购”的木牌扯著嗓子维持秩序。

沈砚从后门推车进院。

后厨里,热浪扑面,杨文学光著膀子,脖子上掛著毛巾,双手在一大盆糯米粉里用力揉压,麵团在他手里反覆拉扯,韧劲十足。

石头蹲在灶前,正准备往里添柴。

“火压住!冰皮面过火就粘牙!”杨文学头也不抬,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石头嚇得赶紧抽出一根木柴。

沈砚站在门边,看著他这副干劲,没出声打扰,这小子婚期临近,心却一点没飘,规矩守得死死的。这徒弟,没白收!

“文学,来趟后院。”沈砚洗了把手,转身走向静室。

杨文学动作一顿,立刻扔下麵团,扯起毛巾胡乱抹了把脸。

老马和钱大勺对视一眼,沈爷叫人进静室,绝对有大事!

后院静室。

沈砚坐在太师椅上。

杨文学推门而入,规规矩矩站定:“师父,是单子有变,还是配方要调?”

沈砚没接话,掏出那个红丝绒盒子,顺著桌面推了过去。

“打开看看。”

杨文学愣了愣,在衣服上搓了搓手汗,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两块做工精细的瑞士机械錶嵌在丝绒里,錶盘精致,金属錶带鋥亮,安静的静室里,甚至能听见微弱的滴答声。

手錶!还是一对!

这可是大首长、大领导才戴得起的稀罕物!

“师父!这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要!”杨文学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后退,说话都打起了结巴。

“您教我手艺,教我做人,给我开四级技工的工资,还给我相亲撑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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