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问。

徒弟点了点头。

“叫什么?”

“李……李三。”

“行,李三。”

沈砚把抹布扔进泔水桶。

“从今天起,后厨立规矩。”

“第一,案板要见白,地要见砖,刀具归位,抹布分色。”

“第二,指甲剪禿,头髮包紧,进门先洗手。”

“第三,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碰炉灶。”

李三猛地抬头。

不让碰炉灶?那他们干什么?

“大师傅,我们……我们是来学手艺的……”

李三不服气。

他在店里干了三年了,好不容易能上手做点简单的酥皮,这新来的凭什么一来就给他擼到底?

“学手艺?”

沈砚笑了。笑意没达眼底。

“连抹布都洗不乾净,还想学做点心?”

“先把这后厨给我收拾利索了。”

“收拾不乾净,今晚谁也別吃饭。”

说完,沈砚找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往门口一坐。

这就是监工。

李三看了看赵德柱。

赵德柱正心疼那一地窖的油呢,哪有空管他们。

“听大师傅的!愣著干什么!干活!”

李三咬了咬牙。

忍了!谁让人家手艺牛逼呢!

一时间,后厨里鸡飞狗跳。

刷锅的刷锅,擦地的擦地。

沈砚就坐在那,看著。时不时指点两句。

“那个墙角,油垢没铲乾净。”

“那个蒸笼,缝里还有面渣。”

“那个谁,洗手洗了三遍还是五遍?再洗!”

做吃食的,不乾不净,吃了没病?那是路边摊。想要把牌子立住,这后厨就得比脸还乾净。

这就是专业。

折腾了一个时辰。

后厨焕然一新。案板白得发亮,地砖露出了青色,空气里的霉味也没了,只剩下淡淡的皂角香,看著顺眼多了。

几个徒弟累得瘫在地上,呼哧带喘。

沈砚站起身。

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

“现在,干正事。”

食材还没送来。但这不妨碍他先露一手別的。

福源祥除了酥皮点心,还有一样招牌。

萨其马。

满族点心,讲究的是鬆软香甜,入口即化。

刚才他在前柜看了一眼。那萨其马硬邦邦的,糖浆熬老了,吃起来粘牙。简直是糟蹋东西。

“李三,去把剩下的那点好面拿来。”

“再去买两斤鸡蛋。”

“既然你们叫我一声大师傅,今天就教你们个乖。”

“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萨其马。”

鸡蛋打散。不加一滴水。全蛋和面。

沈砚的手法很快。麵团在他手里迅速成型,醒发。

擀成薄片,切成细条。

这一步,考验的是刀工。每一条都要粗细均匀,这样炸的时候受热才能一致。

起油锅。

这次用的是赵德柱私藏的一小罐花生油。

油温五成热。

麵条下锅。

哗”的一声,瞬间涨大,在油麵上翻滚。色泽金黄,根根分明。

捞出沥油。

接下来是关键。

熬糖。

这是萨其马的灵魂。糖浆熬嫩了,粘不住,切不成块。熬老了,发苦,硬得硌牙。

沈砚往锅里加了水,白糖,还有一点点麦芽糖。

小火慢熬。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就连赵德柱也凑到了跟前。

锅里的糖浆咕嘟咕嘟冒著泡。大泡变小泡。顏色从透明变成微黄,再变成琥珀色。

什么时候好?全凭经验。

沈砚没用筷子试,也没看表。他就盯著那锅糖。

突然。

“关火。”

李三赶忙撤掉柴火。

沈砚迅速把炸好的麵条倒入糖浆。撒上芝麻、青红丝、葡萄乾。

快速翻拌。让每一根麵条都均匀地裹上糖浆。

倒进模具。压实。切块。

动作行云流水。

一块块金黄诱人的萨其马,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还在冒著热气。

甜香。

浓郁的蛋香混合著焦糖的甜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后厨。这味道,比之前那荷花酥还要勾人

赵德柱咽了口唾沫。

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块。顾不上烫,塞进嘴里。

一咬。

松。软。还不粘牙。

蛋香混著花生油的醇厚,裹挟著麦芽糖的清甜。

这口感……绝了!

赵德柱猛地瞪大眼。

他在北平城混了大半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但这口萨其马……

“绝了……”

赵德柱在那吧唧嘴,连手指头上的糖渣都捨不得浪费。

“这特么才叫萨其马啊!”

周围的徒弟们也分到了边角料。一个个正在那狼吞虎咽

李三看著沈砚,哪还有什么不服气?这手艺,就是让他再练二十年,也摸不著人家的脚后跟。

这就是差距!这就是大师傅!

沈砚没理会后厨的动静,扯过一块抹布擦了擦台面,目光投向窗外。

静静的看著这北平城

这一关,算是过了。

既然拿到了长期饭票,接下来就得琢磨个窝。

安安稳稳苟到公私合营,弄个铁饭碗端著,这辈子就算齐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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