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持刀的男人外號捲毛,本名秦祥林。

他没想到易忠海反应如此之快,但既然已经暴露,索性狠下心来,加速追了上去。

易忠海毕竟上了年纪,脚步渐渐吃力。

眼看对方逼近,他急中生智,將手里拎著的猪肉朝秦祥林脸上掷去。

秦祥林下意识抬手格挡,就在这一瞬,易忠海已抄起半块砖头,两人相距不过两步。

老钳工常年摆弄器械,手上准头不差,砖块带著风声直砸对方面门。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秦祥林额头顿时鲜血迸流,整个人晃了晃,瘫软在地。

易忠海不敢停留,迅速捡起地上的猪肉,头也不回地衝出了胡同。

秦祥林倒在巷口,血渍在青石地上漫开,手边还落著那把 ** 。

恰好两名巡逻民警经过,看见这番情景,互相对视一眼。

“先銬上送医院吧,”

其中一人皱眉道,“带刀躺这儿,不像善类。”

另一人点点头。

两人將昏迷的秦祥林拷住,抬著往医院方向去了。

易忠海一路奔回九十五號院门前,扶住门框大口喘气。

刚迈进中院,秦淮茹便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关切:“中海,这是怎么了?喘得这样厉害。”

“路上撞见拦路抢劫的,”

易忠海匀了口气,“幸亏我机警,给了他一砖头才脱身。”

“光天化日竟有这种事!”

秦淮茹掩口惊呼,“那匪徒呢?”

“我哪顾得上……”

易忠海话说到一半,忽然抬眼,“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是这个意思,”

秦淮茹忙道,“我是说,这么危险的事该报警才对。”

她暗自鬆了口气——看来易忠海並未认出秦祥林,更不会想到自己与那人的关联。

“当时魂都嚇飞了,哪想得到许多。”

易忠海摆摆手,径直朝屋里走去。

望著他佝僂的背影,秦淮茹咬了咬唇,心底窜起一股恼火。

这老傢伙命倒硬得很,秦祥林也是个没用的,连个老头子都对付不了。

与此同时,陈牧到了医馆。

店里依旧冷清,只有贺红玲独自坐在柜檯后看书。

“陈牧哥。”

她抬头微笑。

“读什么呢?”

陈牧走近。

“从家里带的乐理书。”

贺红玲將书页合上。

“最近还练琴么?”

她轻轻摇头:“只能偷偷练,如今……练得很少了。”

贺红玲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像猝然落入星子的深潭。”真的?”

她声音里压不住雀跃。

上次那曲《贝加尔湖畔》的旋律早已浸透她的梦境,如今竟又有新的馈赠。

陈牧转身走入內室,片刻后,携著一把小提琴出来。

琴身线条温润,木纹如云絮流淌,是他閒时亲手所制。

於他而言,造一件乐器与开一帖方剂並无二致,皆是信手拈来,却偏偏能臻於至境。

他精於诸般音律,斗室之中,各类乐器静静陈列,皆是他寂寞时的知音。

贺红玲的目光胶著在那琴上。

它美得沉静,甚至胜过她家中珍藏的那一把。

琴弓落下。

哀婉的旋律如薄雾般自弦上浮起,先在诊室四壁间低回,隨即漫出门窗,淌向街道。

那曲调里有一种克制的淒清,轻易便將听者裹入一片萧瑟的秋意里。

一辆悄然停驻的汽车旁,数人驻足。

他们被乐声牵引,轻轻推门而入,屏息凝神,唯恐一丝杂音惊扰这易碎的意境。

尾音消散在空气里,掌声才迟疑地响起。

陈牧抬眼,看向来人。

为首是位面容憔悴、髮丝稀疏的长者,身旁跟著两位隨从模样的人。

“后生,琴拉得真好。”

长者开口,声音沙哑,“这曲子不曾耳闻,叫什么名字?”

“隨手偶得,尚未取名。”

陈牧略一沉吟,“便叫《风居住的街道》吧。”

贺红玲在心中默念这名字,只觉得每个字都浸透了方才旋律里的孤寂与漂泊。

她渴望早日习得此曲,但见有客至,只得暂压心思。

“风居住的街道……”

长者咀嚼著,“名字贴切,有孤身漫步旧巷,与风同寂的况味。

你是位音乐家?”

陈牧摇头,笑意浅淡:“閒暇弄音而已。

我是此间医师。

几位前来,是为诊病吧?”

“唉,老朽不过是来碰碰机缘。”

长者苦笑,“未料到大夫这般年轻。”

“请坐,伸手。”

长者依言坐下,將手腕置於脉枕。

陈牧指尖轻搭,闭目凝神许久,方缓缓收回手。

“急性血癌,第三次疗治后,输血相斥。

若仍循旧法,寿数难逾一月。”

语落,满室寂然。

隨行二人对视一眼,皆见惊色。

长者急问:“仅凭切脉,便能断知至此?”

“医道根基,本应如此。”

“那……此疾尚可医否?”

“可。”

陈牧语气平静,“诊金三千。”

一旁较为年轻的隨从忍不住出声:“这般昂贵?先生莫要虚报价钱。”

“这价钱不算贵,童叟无欺。

一条命难道还抵不上三千块?我大致估算过,你前后三次化疗,光是进口药物的开销就超过五千了吧,这还没算住院和其他杂费。”

陈牧语气平静。

周围几人低声议论起来。

的確,在医院治疗耗费巨大。

虽说他的医药费多半由公家承担,但实际支出仍旧惊人。

更重要的是,医院已经明確表示无能为力——即便继续化疗,他也只剩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你……真能治好我?”

中年男子抬起浑浊的眼睛,紧紧盯住陈牧。

“若治不好,这招牌、这店面,任你处置。”

陈牧指了指门外,“如今人与人之间,连这点信任都存不住了么?”

“我信你。”

中年男人喘了口气,转向身侧,“小张,付钱。”

名叫小张的年轻人迅速打开公文包,取出三叠整齐的钞票放在桌面上。

陈牧示意贺红玲清点入帐。

女孩接过钱时,指尖微微发颤——又是三千。

她悄悄望向陈牧的侧脸,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惊嘆:这样赚钱的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隨我来,先施针。”

陈牧转身走向里间。

中年病患挣扎著想站起来,身旁友人赶忙搀扶。

两人缓缓挪进治疗室,病人躺上那张铺著白单的窄床。

陈牧取出针包,酒精棉仔细擦拭针尖,隨后手腕轻旋,十九枚银针接连刺入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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