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父亲更严重!”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他等著救命呢!他比那些人更需要抢救!”

电话那边,小刘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白静静此刻的狼狈和绝望:

“白医生,您父亲已经退休了。”

白静静愣住了。

“现在这些首长,可都是在重要领导岗位上坚守的。他们对军区和部队的影响,比退休的老首长大得多。”小刘顿了顿,“这些原则,都是您以前教我的。您忘了吗?”

白静静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那些年,她是怎样理所当然地对別人说这些话的。

怎样轻描淡写地把“普通士兵”和“重要首长”放在天平两端,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错了。

她觉得那是顾全大局,是头脑清晰,是一个优秀医生应有的判断力。

可现在,当天平的另一端,躺著她自己的父亲——

她忽然听出了那些话里的冷。

不是冷静的冷。

是冷酷的冷。

是能把一条人命,轻轻放在“不重要”那一边,然后转身离开的冷。

“白医生?”小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您还在吗?如果没有別的事,我先掛了。这边还有很多电话要接。”

白静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掛断了。

她握著话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姨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静静,咋样?车来不来?”

白静静没有回答。

她慢慢放下话筒,转过身,看著躺在地上的父亲。

他的脸色更差了,嘴唇已经完全发紫,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她走过去,重新跪在他身边,开始做心肺復甦。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手在抖,使不上力。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模糊了视线。

她一边按压,一边喃喃地说:“爸,你撑住……你撑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那把迴旋鏢,终於扎进了她自己的心臟。

疼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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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静静是被一阵刺痛唤醒的。

她睁开眼,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胳膊上凉凉的,一根针扎在手背上,透明的液体顺著管子一滴一滴往下淌,上面吊著个葡萄糖瓶子。

这是哪儿?

她偏过头,看见一排白色的屏风,几张简易的病床,墙角立著个药品柜。

这里......,是军区的医务室?

她猛地想起来——父亲!

白静静撑著身子要坐起来,头一阵发晕,眼前发黑。

她扶住床沿,等那阵晕眩过去,然后抬眼,看见治疗室里有个穿著白大褂的背影,正背对著她在整理什么东西。

“我爸呢?”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怎么样了?”

那个白大褂转过身来。

白静静愣住了。

是苏白。

苏白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看一个普通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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