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7月15日。

灾难发生后第394天。

白沙洲大坝食堂里气味今天很浓,食堂的三个打饭窗前,队伍排成了长蛇。

没人说话,只有餐盘碰撞的脆响,和几百双磨损鞋底在潮湿水泥地上的摩擦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个铝製汤桶边的长柄铁勺移动。

“特勤队。”

於墨澜走到最左侧的窗口,把一张红色的塑封工牌拍在檯面上。工牌表面全是划痕,夹层里渗进了灰尘。

打饭的大师傅是个脸上有烧伤疤痕的中年人。他看了一眼红卡,又看了一眼於墨澜腰间的牛皮枪套,手里的勺子在桶底搅了两下。

“哐当。”

勺子撞击桶底。排在后面的人群里传出几声吞咽唾沫的动静。

一勺带著暗红色油花的肉酱盖在了杂粮饭上。

午餐肉罐头煮的。掺了大量的脱水蔬菜丁和切碎的胡萝卜,还有些不明成分的淀粉团。热气带著油脂味升腾起来。

於墨澜没回头。他端起餐盘往回走。今天大坝內部的除湿机停了两台,墙壁上掛著细密的水珠,他腿上的旧伤在湿气下隱隱作痛。

他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这是死角,背靠混凝土墙,视野能覆盖整个食堂。

“头儿,肉味不对。”

坐在对面的野猪用筷子挑起一块黄豆大小的肉丁,凑到鼻子底下,“酸味重。胡萝卜太多,全是糠。”

野猪把肉丁塞进嘴里,大口嚼著。

“有得吃就闭嘴吧。”於墨澜低头吃饭,每一口饭在嘴里嚼够很多下才咽。

“咱们卖命,就吃这个?”旁边的一个新兵嘟囔了一句。他叫常新,也是前几天刚从內卫调进特勤队的。他用筷子拨弄著盘子里的胡萝卜丁,“后勤处那帮坐办公室的,脸色比咱们红润。刚才我看张铁军的秘书,嘴上油光光的。”

於墨澜停下筷子,抬眼看那个新兵。

常新缩了缩脖子。

“你想吃什么?”於墨澜问。

“我不就是……隨口一说。”常新訕笑了一下,“毕竟咱们干的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的活儿……”

於墨澜一直看著他,他闭了嘴,埋头扒饭。

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两个穿著灰色工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李明国,他现在是技术组副组长,也归秦建国管。他满身油污,脸上掛著机油印子,手里拎著工具箱。

李明国径直走到打饭口。大师傅见了他,换了一副笑脸。

打完饭,李明国端著盘子,看到了角落里的於墨澜,走了过来。

“拼个桌。”李明国在於墨澜旁边坐下,工具箱放在脚边。

“修好了?”於墨澜问。

“凑合。”李明国扒了一口饭,“二號机组轴承磨损严重,没备件,我用废车轴磨了一个顶上去。能转,撑不了多久。”

於墨澜把他盘子里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了李明国碗里。

李明国愣了一下,夹起肉塞进嘴里:“谢了。老於,你小心点。最近张铁军在查设备损耗。昨天他问我,要不要转到后勤处。”

“你答应了?”

“答应个屁。”李明国哼了一声,拿起餐盘,“姓张的看见不好,我去那边吃。”

正说著,张铁军进了食堂。

他穿著笔挺的制服,头髮梳得整齐,手里拿著保温杯。大师傅早就给他留了一份,放在单独的小窗口,多加了一勺肉汤。

张铁军端著饭盒,目光扫过全场,落在角落。

他走了过来。

“哟,李工也在。”张铁军推了推眼镜,“正好,我办公室供暖坏了,怕到时候降温顶不住。下午派人去看看?”

李明国头也没抬:“没空。二號机组隨时会停,我得守著。你那暖气找个工人用扳手敲两下就行。”

张铁军转向於墨澜。

“於队,这肉还合胃口吗?”张铁军指了指於墨澜的餐盘,“这批罐头是搜索队从废墟底下刨出来的。为了这批货,折了两个兄弟。”

“有心了。”於墨澜没站起来,“下次少掺点胡萝卜乾。兄弟们去外面拼命,兔子草不管饱。还有,子弹配额少了三成,这事你怎么说?”

“物资紧张。”张铁军嘆气,“现在外面的路难走,每颗子弹都是拿命换的。內卫那边也要扩充,我也难做。”

“內卫?”野猪冷笑,“守大门晒太阳的要那么多子弹干什么?上次流民冲卡,我看他们连枪栓都拉不开。”

“你之前不也是进了保卫科?这是秦总工的安排。”张铁军语气硬了一些,“为了大坝安全,內卫必须加强火力。行了,慢吃,过几天新物资找到了,我找秦工批条请兄弟们吃顿好的。”

说完,他端著饭盒走向另一边。那里有屏风挡著。

“笑面虎。”野猪啐了一口,“头儿,这孙子看咱们的眼神不对劲。”

“咱们关係没变,还叫老於。”於墨澜把盘子里最后一点汤汁用碎馒头块擦乾净,塞进嘴里。

“他看上了你们手里的枪。”李明国压低声音,“后勤处想组建自己的武装,已经在偷偷招人了。价码很高,一天两顿乾的,还有烟。”

於墨澜咀嚼著嘴里的馒头。

之前一直以为,每个岗位干什么吃什么,都是秦建国一人说了算,但这几个月下来,於墨澜也了解到,大坝的“规矩”並不是秦建国一人操办所有事情。灾前的一些组织结构、制度,还有人的身份,也跟著倖存者们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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