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卸到操场东边,统一记帐。”老连从墙头上跳下来,对手下几个男人招招手,“去,把羊牵过去。小吴,把那半桶柴油提到仓库里,別见火。”
连长山没爭辩,老老实实地让人把物资都交了。三袋玉米粒倒出来的时候,里头掺著不少沙子,但这在据点里已经是顶级的硬货了。
中午。王婶在大铁锅跟前忙活。
粥比平时稀,米粒在锅底打转,一眼能望到底。一百四十个人的伙食,大锅根本匀不开,得煮好再兑水。
新来的人蹲在操场南墙边,自发地排成了两排。连长山坐在最前头。
王婶舀了一碗粥,递给连长山。
连长山接过来,碗磕破了,边上缺了个口。他盯著粥面上浮著的一两粒穀壳,没喝。
他端著碗,转过身,看著他带进来的那五十来號人。
操场上很静,除了风声,只有那头猪崽在竹筐里撞击的声音。
那五十多个人也端著碗,谁都没动。
於墨澜坐在不远处的废弃轮胎上,手里的饼乾刚咬了一半。他感觉到一股子凉气顺著脊梁骨爬了上来。
连长山低头,大口喝了一口稀粥。
“哧溜——”
操场南边响起了一片密集的喝粥声。没有交谈,没有爭抢,只有整齐划一的吞咽声。
“老於,你看这帮人。”徐强凑过来。
於墨澜咽下饼乾:“老连这回招进来的人,不好说。”
“那咋办?羊都牵进来了,柴油也收了,这时候撵人,这帮傢伙能把咱们生吃了。”徐强抹了把脸上的汗。
下午,天色暗得很快。
新来的五十多个人开始搭棚子。连长山没要刘庄的竹子和木材,他带著人从板车底下翻出几捆黑色的厚塑料布,几根拆卸下来的旧铁管,不到一个小时,五个黑色的大棚子就在操场南边戳了起来。
晚饭还是稀粥,配了两颗咸菜。
吃完饭,连长山主动找到了老连。
“我们要十个守夜的名额。”连长山站在老连面前,个头比老连高出半个脑袋,“南墙那边我们自己守,物资仓库我们也出两个人。”
老连咬著烟屁股,没点火,眯著眼看他:“守夜可以,但哨位还是我们的人。你们的人可以跟著学学规矩。”
连长山点头,没爭,“听你的。”
晚上九点。刘庄据点彻底沉入了黑暗。
为了省油,除了几个关键的哨位掛著微弱的煤油灯,操场上一片漆黑。
於墨澜提著电筒在营地里巡视。他没开手电,只是借著微弱的光在黑影里挪动。
他想看看那帮新来的人在干什么。
走到南边棚子跟前时,他放慢了呼吸,脚底踩在硬裂的地缝上,儘量不发出声音。
最边上的那个黑色棚子里,有一点细微的光。
那是火机打火时一闪而过的亮。
於墨澜猫下腰,通过塑料布的一个缝隙往里看。
连长山盘腿坐在一个麻袋上。他面前摆著一把勺子——那是中午喝粥时据点发给他的不锈钢勺。
他面前摆著一块灰白色的磨刀石。
“嚓——嚓——”
连长山神情专注。他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著勺柄的末端。那柄勺子原本是圆头的,现在已经被磨去了一半,尖端在微弱的火机余光下闪著金属的寒光。
每磨十下,就举起来用大拇指试一试锋利度。那动作慢得像是在精心雕琢一件艺术品。
连长山突然停住了手。
他没有转头,只是低著头,手里的勺柄稳稳地攥著。
“质量不错。”连长山突然开口,声音在黑暗的棚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於墨澜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他倒退著走出了十几米,直到退回了北边阴影里,才发现自己的內衣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回到自己的棚子里,林芷溪已经睡熟了。小雨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声很轻。
於墨澜没脱衣服,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摺叠刀,闭上眼睛。
那个打磨勺子的声音,仿佛还残留在他的耳朵里。
不知过了多久。於墨澜再次睁开眼,透过棚子的缝隙,他看到操场中央原本空无一人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站著一个黑影。
黑影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静静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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