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贾母去世
这些东西,按律可是杀头的大罪。
萧夜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先登记造册,回头呈给皇上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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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幕,只觉得天旋地转。
贾赦再不是东西,那也是他亲哥。
贾府如今虽然大不如前,可还没分家呢。
贾赦这一被抓,再被查,整个贾府的脸面都丟尽了。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上前,对萧夜拱手道:
“萧统领,我这个哥哥……脑子不太灵光,行事糊涂。能不能……能不能通融一二?”
萧夜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政老爷,我问你,”萧夜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你哥哥贾赦勾结官员、仗势欺人、纵容儿子聚眾赌博、强占民女不成逼死人命,这些事,你都清楚吗?”
贾政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清楚。
可他怎么能说“清楚”?
萧夜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便也不再追问。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份奏摺,展开来,缓缓说道:
“御史弹劾贾赦勾结官员、欺压百姓,说他和平安州官员来往密切、包揽官司,还有他仗势强夺石呆子古扇这一件事,证据確凿,无可抵赖……”
他顿了顿,抬眼看著贾政,缓缓说出来。
“皇上念在荣国公旧日功劳,从轻发落——把贾赦发配到边疆驛站,服役赎罪。”
贾政听完,脚下一个踉蹌,差点站不稳。
发配边疆。
那是比死也好不了多少的惩罚。
萧夜不再看他,转身吩咐道:“把贾赦押走!其余人等,听候发落!”
官兵们押著贾赦,浩浩荡荡地往外走。
贾赦被拖著,一路走一路嚎:“我是冤枉的!冤枉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太后——”
没有人理他。
贾政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狼狈不堪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是悲?是喜?是怕?是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皇帝如今已不再顾念旧情。
那贾府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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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庆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贾赦被拖走时的嚎叫声已经听不见了,可那声音仿佛还在每个人耳边迴响。
官兵们还在府里进进出出,翻箱倒柜的声响从各处传来,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贾府眾人的心上。
贾政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
他方才还想替贾赦求情,可萧夜那几句话,把他所有的侥倖都打碎了。
萧夜已经走了,留下锦衣府的赵全带著人继续抄检。
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兵们啊,把荣国府翻了个底朝天。
箱子被撬开,柜子被推倒,金银细软被一箱箱抬出去,登记造册,贴上封条。
丫鬟婆子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谁也不敢出声。
荣庆堂內,贾母还躺在床上。
外头的动静那么大,她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她的眼睛半闔著,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只有胸口那一点点起伏,还证明她活著。
鸳鸯和珍珠守在她床边,脸上还掛著泪痕,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们不知道该哭什么。
哭老太太要死了?哭贾赦被抓了?哭贾府要完了?
太多了,多到哭不过来。
宝玉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门口的方向。
他的脸上还掛著泪,可那泪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跡。方才还在哭那些离去的姐妹,可此刻,他连哭都忘了。
袭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二爷,咱们……咱们回去吧。”
宝玉没有动。
“回去?”他的声音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回哪儿去?”
袭人愣住了。
是啊,回哪儿去?
大观园吗?可大观园还是从前那个大观园吗?
外头的抄检还在继续。
赵全带著人把荣国府搜了个遍,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帐本被翻出来,地契被翻出来,那些见不得人的往来书信也被翻了出来。
一样一样,登记造册,贴上封条。
贾政站在院子里,看著这一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赵全终於带著人走了。
荣国府里一片狼藉。翻倒的箱子,散落的衣物,踩烂的花草……到处都像被洗劫过一样。
那些官兵临走时,还带走了几房人口——贾赦的几个小妾,还有几个管事的奴才。
说是“一併收押,听候发落”。
哭声、喊声、求饶声,渐渐远去。
最后,一切归於死寂。
贾政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天已经黑了。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砖上,落在瓦檐上,落在他的身上。
他浑身都湿透了,却像完全感觉不到。
荣庆堂里,鸳鸯忽然惊呼一声:“老太太!老太太!”
贾母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
那双眼已经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孔,可那浑浊里,分明还有一丝光亮。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鸳鸯连忙俯下身去,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敏儿……”
又是这个名字。
鸳鸯的眼泪夺眶而出。
“老太太,姑奶奶……姑奶奶早就走了……”
贾母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
这回,鸳鸯听清了。
“来了……都来了……”
鸳鸯愣住了。
都来了?谁来了?
她抬起头,往门口看去。
门口空空的,只有雨丝飘进来。
可贾母的眼睛,却直直地看著那个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荣庆堂外,雨越下越大,哭声越来越大。
“老太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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