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侍寢人选
这一日傍晚,敬事房太监照例端著盛放绿头牌的银盘,在夏总管的引领下,来到乾清宫请皇上翻牌。
皇上正靠在暖阁的榻上看一份关於漕运的摺子,闻声头也未抬,只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
他习惯性地伸手,摸向银盘最右侧——那里通常是放置他最近留意的妃嬪牌子。
指尖触及冰凉牌身的瞬间,皇上却感到了一丝异样。
那触感、那厚度……似乎与往常不同。他眉头微蹙,终於將目光从奏摺上移开,侧头看向银盘。
只见那最右侧,本该放著某个熟悉名字的位置,此刻赫然立著一枚崭新的、打磨得格外光亮的绿头牌,上面以端正的馆阁体写著三个字——贤德妃。
贾元春。
皇上的眼神倏然冷了下来,方才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失。
他盯著那枚牌子看了两息,忽然抬手,將手中的奏摺“啪”地一声扔在了榻上的小几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这动静在静謐的暖阁里显得格外突兀。
夏总管与敬事房太监嚇得浑身一颤,立刻“扑通”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毯,大气也不敢出。
皇上並非喜怒无常、肆意迁怒奴才的君主。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慍怒与那一丝被冒犯的不悦,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復平静,只是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了几分,听不出情绪:
“这右边的牌子,怎么回事?什么时候换成了贾元春?” 他问的是规矩,更是这背后无声的逾越与安排。
敬事房太监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却不敢不答:
“回……回皇上,是……是太后娘娘午间派人来吩咐的,说……说贤德妃娘娘新晋妃位,按……按规矩,第一夜……最好……最好由皇上钦点,以全礼数,也……也以示恩宠。”
他磕磕巴巴,將太后的话转述得七零八落,但核心意思却清清楚楚——这是太后的意思,连“第一夜”都定好了。
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了吗?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把人塞到朕的榻上?
皇上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反而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好。皇额娘思虑周全,是朕疏忽了。既然是规矩,那便按规矩来。”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枚“贤德妃”的牌子,语气隨意地问道:“今晚,就去……那个……”
他竟一时想不起贾元春被安排住在何处。这些琐事,他向来是交给皇后打理,对於不感兴趣、甚至隱隱排斥的人,他连其居所都懒得费心记。
夏总管一直竖著耳朵,此时连忙机警地接话,声音平稳地提醒:“回皇上,贤德妃娘娘居所,是凤藻宫。”
“哦,凤藻宫。” 皇上重复了一遍,仿佛才想起来,“那就去凤藻宫吧。”
“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敬事房太监如蒙大赦,连忙磕头,端起银盘,弓著身子,倒退著迅速离开了暖阁。
夏总管也小心翼翼起身,垂手侍立一旁,眼角余光悄悄打量著皇上的神色。
皇上重新拿起被扔在一边的奏摺,目光却並未落在字上。暖阁內灯火通明,映著他晦暗不明的侧脸。凤藻宫……贤德妃……太后……世家……这一夜,註定不会是一个简单的“承宠之夜”。
它像一场被提前安排好的戏码,而他,纵然是天下至尊,此刻也不得不按照某些人写好的剧本,暂时扮演一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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