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姐妹情深
一夜安眠,无梦到天明。
林墨玉的生物钟让她在寅时末(约凌晨五点)便自然醒来。
身侧,黛玉蜷缩在锦被里,睡得正沉,小小的脸蛋陷在柔软的枕头中,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微微上翘,似乎做了什么好梦。
林墨玉心中一片柔软,生怕惊扰了妹妹难得的酣眠。
她小心翼翼地、极缓慢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抽身,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起身后,第一件事便是仔细地为黛玉掖好被角,將那股暖意牢牢锁住,不让一丝寒气侵入。
她赤足踏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外间。青筠早已候在那里,捧著温热的洗脸水和洁净的布巾,见主子出来,立刻上前伺候。
林墨玉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指了指里间,用气音道:“二小姐还睡著。” 她接过布巾,就在外间的小厅里简单洗漱。
铜盆里的水温恰到好处,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困意。
刚洗漱完,黛玉的贴身丫鬟雪雁也轻手轻脚地过来了,见林墨玉已起,连忙行礼。
林墨玉將她唤到近前,低声嘱咐:“二小姐昨夜睡得晚,让她多睡会儿,不必叫起。等她自然醒了,好生伺候著。早膳也温在灶上,隨时可取用。若她问起我,就说我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很快回来。”
雪雁一一记下,恭敬应“是”。
收拾妥当,林墨玉换上嬪位的正式宫装——一件海棠红绣折枝玉兰的缎袍,外罩银狐毛滚边的藕荷色披风。
青筠为她綰好髮髻,簪上符合仪制的釵环。一切妥帖,林墨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內室紧闭的门扉,这才带著青筠,踏入了黎明前最凛冽的寒气中。
时节虽已入春,但京城地处北方,冬日的余威犹在,尤其是这清晨时分。
风毫无遮挡地穿过宫道,带著刺骨的寒意,呼啸而来,刮在脸上如同小刀。
这与江南春日温润的冷截然不同,是一种干硬、直接、仿佛能穿透骨髓的寒冷。
林墨玉紧了紧披风,仍旧觉得寒气从领口、袖口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朝著皇后所居的坤寧宫走去。
原以为自己起得够早,时间也算充裕,可到了坤寧宫正殿外,林墨玉才发现,殿內已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该来的妃嬪,竟似乎都到齐了。廊下伺候的小太监见她来了,连忙打起厚重的锦帘。
林墨玉略定心神,迈步而入。
她这一亮相,殿內原本低低的交谈声瞬间静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刚刚进门的她。
皇后端坐在正殿上首的凤椅上,穿著一身明黄色凤穿牡丹的朝服,头戴九尾凤冠,仪態端庄雍容。
见林墨玉进来,她脸上浮起一抹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温婉微笑,目光平和,无喜无怒,完美地维持著六宫之主、贤德中宫的典范形象。
左下首第一位,坐著贤妃。
她今日与以往略有些不同,一身素雅的蟹壳青宫装,手中竟捻著一串乌木佛珠。
见林墨玉看向她,贤妃抬起眼皮,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殿內眾人听见。
那语气平淡,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像是为林墨玉祈福,倒透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仿佛在看一个需要“超度”的麻烦。
右下首与贤妃相对的,是淑妃。
她依旧是那副明艷张扬的模样,穿著玫瑰紫缕金百蝶穿花的大衣裳,髮髻上的点翠簪子颤巍巍的。
见林墨玉进来,她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隨即转开视线,把玩著自己染了蔻丹的指甲,將不喜与轻蔑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墨玉刚从凛冽寒风中走来,面上被风吹出了薄薄一层红晕,均匀地晕染在她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上。
这自然的血色,非但没有损其清丽,反而冲淡了她眉宇间惯有的几分清冷疏离,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好,宛如冰天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株红梅,又似不染尘埃的仙子偶然沾染了人间烟火,鲜活明丽,动人心魄。
殿內不少低位妃嬪看得都有些怔忡,连淑妃都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按宫中规矩,座次以左为尊。
贤妃位分高,年份最老,又是妃位之首,自然坐在第一排左边首位。淑妃居妃位次席,坐在第一排右边首位。
第二排,左边坐著新晋的瑞妃。她因诞育皇长子而晋封,今日穿著喜庆的絳红色宫装,气色红润,眉宇间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柔和与底气。
林墨玉如今是清嬪,与齐嬪同为嬪位。但她有“清”字封號,地位略高於无封號的齐嬪。
因此,她的座位被安排在淑妃的下首,即第二排的右边。而齐嬪则坐在瑞妃的下首,即第三排的左边。
林墨玉上前,依礼向皇后行跪拜大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赐座。”皇后声音温和。
林墨玉起身,走向自己的座位。
经过瑞妃和齐嬪面前时,三人目光短暂交匯。
瑞妃面带善意而克制的微笑,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神温和。
齐嬪也回以微笑,只是那笑容略显复杂,带著些许打量与评估。
林墨玉亦微微頷首回礼,姿態从容,不卑不亢。
在她的下首就是珍常在,今日打扮得格外娇俏,一身水粉色的衣裳,衬得小脸莹润。
她似乎心情极好,眼角眉梢都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手里捏著帕子。
林墨玉刚坐下,还没来得及舒口气,上首的皇后便含笑开口,声音传遍静默的殿堂:
“清嬪妹妹来得正好。刚刚还在说,你的妹妹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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