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迅速回宫
“太后!”皇后快步上前,急切道,“皇上在狩猎场遇刺了!”
太后正靠在贵妃榻上,手中拿著一支长长的烟杆。
闻言,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隨后反手熟练的磕了磕烟杆,这才抬眼看向皇后:“哀家知道。还没死呢,急什么?”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甚至带著一丝凉薄,让皇后瞬间语塞。
她愣在原地,看著太后在烟雾后若隱若现的脸,心中暗想:是不是自己太沉不住气了?或许这件事在太后眼中,真的没那么重要?
太后吸完最后一口烟,將烟杆递给一旁的宫女,目光落在皇后身上。看著皇后呆立不动的模样,她本就烦躁的心绪更添几分不耐:“还有事吗?”
皇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態。
她定了定神,转移话题道:“稟太后,还有一事。之前您说想接大皇子来慈寧宫住几日,我也委婉给瑞嬪提了,但瑞嬪那边说皇子尚在襁褓,体弱易病,想等皇子大些再稟告皇上决定。您看……”
太后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慈祥温和,仿佛方才那个凉薄之人只是错觉:“这孩子与哀家有缘,一见哀家就笑,所以哀家才想接过来亲近亲近。不过瑞嬪的担忧也是对的,皇子確实还小,那就先这样吧......来日方长。”
“太后娘娘仁慈,瑞嬪一定感恩在心。”皇后感动地说,心中却是一凛——太后这变脸的功夫,越发炉火纯青了,之前想要抚养皇子的势在必得还近在眼前呢,现在装什么好人。
“行了,哀家也乏了。”太后摆摆手,“你退下吧。皇上那边若有什么消息,及时来报。”
“是,臣妾告退。”皇后恭敬行礼,退出內殿。
走出慈寧宫,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皇后却不由自主的觉得一阵寒意自心底升起。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阳光下,琉璃瓦闪著金光,却掩不住深宫之中暗涌的寒意。
太后的態度太过反常。亲生儿子遇刺,她不仅不急,反而悠閒抽菸,言语淡漠。这背后,到底藏著什么原因?
皇后不敢深想,不敢停留,加快了脚步。
而此刻,回宫的队伍已行至半途。御輦內,皇上闭目养神,脚踝处传来阵阵钝痛。他脑海中反覆浮现的,却是悬崖下林墨玉那双清澈坚定的眼睛,还有她说的那句话:“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容易的人生。”
是啊,无论是帝王还是百姓,各有各的难处。
只是有些难处,是生计之难;有些难处,却是生死之危。
比如今日这场刺杀。
皇上睁开眼,眼中寒光凛冽。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迫不及待,想要他的命。
御輦外,冬风萧瑟,捲起满地落叶。
夏总管悄然靠近御輦,在厚重的帷幕边停下脚步。他侧身贴近车窗,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浸透著寒意:“皇上,那批匪徒……全死了。”
皇上闭著的眼睛倏然睁开。
“鬍子男他们趁守卫换岗时,咬舌自尽了。”夏总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的人动作算快,只来得及卸下一个瘦高个的下巴,没让他跟著死成。用了刑……那人用炭条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风声穿过车帘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
夏总管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剩气息:“写的是——『吕家所遣』。”
吕家。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刺破了御輦內凝滯的空气。皇上的手指在锦缎扶手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车厢內原本燃著的安神香,此刻闻起来竟有几分血腥气。
那是太后娘娘的娘家。
自先帝朝起便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吕家。太后当年能稳坐中宫,吕家在背后的扶持功不可没;而皇上幼年登基,吕家更是以“舅家”自居,曾一度权倾朝野。
皇上记得清楚——三年前他亲政之初,要动户部亏空案,吕家那位任户部侍郎的堂舅是首当其衝。当时太后在慈寧宫摔了一盏雨过天青的瓷盏,碎片溅到他脚边。
“皇帝,做事要留余地。”太后的声音像裹著绒布的刀子,“吕家不只是哀家的娘家,更是你的舅家,可是自家人!”
后来那桩案子不了了之,户部侍郎“因病致仕”,带著满箱金银和大片土地回了老家颐养天年。
自那以后,皇上与太后之间,便隔了一层再也捅不破的纱。面上仍是母慈子孝,可慈寧宫与乾清宫之间的路,却越走越冷。
如今……
“那个写字的,”皇上的声音平稳得可怕,“还活著么?”
“用参汤吊著一口气,但舌头已经烂了,说不出话了。”夏总管顿了顿,“写完字的炭条……他自己写完那几个字,把剩下的炭塞进了喉咙。”
好个死士。
好个吕家。
皇上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像冬夜檐下结的冰凌。
“知道了。”他重新闭上眼睛,“把人处理乾净,今日审讯之事,不得外传。”
“是。”
夏总管悄然退下。车帘落下,隔断了內外。
御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规律而沉闷。皇上独自坐在昏暗的车厢內,指尖在膝上无声地敲击著。
吕家。太后。
若他今日真的死在悬崖之下,太后便可顺理成章扶持襁褓中的大皇子继位,垂帘听政,吕家则將重新掌控权柄。
好一出连环计。
皇上睁开眼,眸底深处像有寒潭在翻涌。他忽然想起林墨玉在崖下说的话:“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容易的人生。”
確实不容易。尤其当你身边最亲的人,也成了棋盘上要吃掉你的那一子。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动了案几上摊开的一卷奏摺。那是三日前吕家一位门生所上,洋洋洒洒千言,字里行间都在劝他“休养生息,勿劳民力”。
还提到了老子的“无为而治。”
皇上扯了扯嘴角。
只怕有些人想要的,不是休养,是彻底的长眠。
御輦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方的宫墙轮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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