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一网打尽,谈天说地
林墨玉见他神色黯然,便放缓了语气:“陛下並非不知,只是未曾亲歷罢了。世间事,从来都是局外人易说,局中人难捱。”
皇上侧眸看她,晨光落在她鬢边的碎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忽然笑了,那笑意褪去了帝王的威仪,竟带了几分少年人的释然:“幸好,还有你肯对朕说这些。”
说罢,他索性蹲下身,学著林墨玉的样子,去拾掇那些纠缠的藤蔓。指尖触到微凉的藤蔓时,他忽然问道:“那朕若真要学一学农家活计,你肯教朕吗?”
林墨玉见他竟真的蹲下身,笨拙地去扯那缠绕的藤蔓,指尖还被叶尖的细刺轻轻划了一下,不由得失笑,伸手將他的手拨开:“陛下千金之躯,何苦跟这些藤蔓较劲。”
皇上却不肯起身,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架上垂下来的青藤,指尖还沾著一点翠绿的汁液:“朕偏要试试。你方才说,百姓的日子是苦乐交织,朕倒想尝尝这『苦』字,究竟是何滋味。”
林墨玉无奈,只得由著他去。她轻轻掰著过於繁密的枝蔓,声音温软:“这藤蔓看著娇弱,实则最是缠人。就像这世间的琐事,剪不断,理还乱。陛下若是真要学农桑,该从鬆土、播种学起,哪能一来就摆弄这些。”
皇上听得认真,目光落在她翻飞的指尖上,忽然道:“那便从现在开始你教朕鬆土,朕教你……”他顿了顿,忽然失笑,“朕竟想不出,朕能教你什么。”
他身为帝王,文韜武略,经天纬地,可在此时此刻,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林墨玉抬眸看他,眼底漾著浅浅的笑意:“陛下能教我的,自然是治国安邦的道理。只是眼下,陛下还是先学会,莫要被这藤蔓绊倒才好。”
皇上被她打趣,却不恼,反而朗声笑了起来。这笑声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带著几分难得的轻鬆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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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起初微弱如虫鸣,隨即越来越清晰,夹杂著金属摩擦岩壁的清脆响声,像是某种信號,穿透了悬崖下的寂静。
林墨玉与皇上几乎同时抬头。只见数条粗麻绳索正从悬崖顶端缓缓垂落,绳索末端隱约可见深色人影,正以嫻熟的姿態向下滑降。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明了——援兵到了。
皇上神色一凛,本能地想要挺直身躯,维持帝王应有的威仪。然而刚一动弹,脚踝处便传来钻心剧痛,额角伤口也因牵动而渗出新的血跡。
“皇上莫急。”林墨玉快步上前,稳稳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形,“救兵既至,更该保重龙体。”
她看著皇上苍白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衝动——若动用那深藏的灵力,或许能缓解他的痛楚,加速伤口癒合。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被强行压下。在这个世界,灵力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最后的保命符,绝不能轻易暴露於人前,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她只能小心搀扶著皇上,让他靠坐在岩壁较为平整之处,保存体力。
两人今日所穿衣物皆是为秋猎准备——皇上是一袭玄色绣金骑装,林墨玉则是淡青色宫装配月白披风。在这灰褐色的岩壁间,这般色彩格外显眼。
果然,不过片刻,便听上方传来一声呼喊:“下方有人!是皇上!”
绳索上的人影下降速度陡然加快。
最先落地的是一名身著黑色劲装的侍卫,身形矫健如鹰。他甫一落地便迅速环顾四周,確认环境安全后,目光落在皇上身上,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皇上!卑职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紧接著,又有四五名侍卫相继落地,动作利落有序。
为首的侍卫长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旧疤,他上前跪地稟报:“皇上,御医已在上面等候。卑职这就护送皇上上去。”
皇上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向林墨玉:“清贵人可有受伤?”
“臣妾无恙,谢皇上关怀。”林墨玉垂眸应答。
侍卫们动作迅捷,很快用隨身携带的布料与木桿搭起简易担架。一人上前欲搀扶皇上,皇上却抬手制止:“先送清贵人上去。”
林墨玉闻言一怔,连忙道:“皇上龙体为重,臣妾可稍候。”
“你与朕一同坠崖,体力消耗甚大。”皇上的语气不容置疑,“上去。”
“那臣妾紧隨皇上之后。”林墨玉坚持道。
皇上注视她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
侍卫们这才小心地將皇上扶上担架,用绳索仔细固定。另一名年轻侍卫走到林墨玉面前,恭敬行礼:“贵人,请让卑职护送您。”
“有劳。”林墨玉微微頷首。
当皇上的担架开始缓缓上升时,林墨玉仰头望著那道玄色身影渐渐没入上方光亮之中。阳光有些刺眼,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心中却异常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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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之上,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自皇上坠崖的消息传出,整片猎场便陷入死寂般的恐慌。
禁军已將方圆五里层层封锁,太医们聚集在崖边,药箱散开,却无人敢轻易下崖——那深不见底的云雾让人望而生畏。
贤妃瘫坐在崖边一块青石上,双手紧紧攥著帕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已维持这个姿势近一个时辰,目光死死盯著悬崖下方,仿佛要將那重重云雾看穿。
当第一个侍卫冒头,高喊出“皇上平安”四字时,崖顶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哭泣。
贤妃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身旁的宫女连忙搀扶。
她挣开搀扶,踉蹌著扑到悬崖边,泪水早已模糊视线。当看到皇上被稳稳拉上崖顶时,她再也抑制不住,泪如雨下:“皇上!您嚇死臣妾了!若您有个万一,臣妾……臣妾也不活了!”
皇上被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软榻上,太医们立刻围拢上前。
为首的太医院院判小心翼翼剪开皇上脚踝处的布料,仔细检查伤势。贤妃想上前,却被夏总管轻声劝住:“娘娘,让太医们先为皇上诊治。”
另一边,林墨玉也被拉了上来。双脚刚踏上实地,青筠便从人群中衝出,一把抱住她,哭得说不出话:“小姐……小姐……奴婢以为……以为……”
“好了,没事了。”林墨玉轻轻拍著青筠的背,声音温和而坚定。
她抬眼环顾四周,看到贤妃正泪眼婆娑地望著皇上方向,太医神色各异,禁军们肃立警戒,而夏总管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贤妃这时似乎才注意到林墨玉,她擦了擦眼泪,缓步走来。
阳光下,贤妃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眶红肿,但神情已恢復了几分往日的端庄:“清贵人无事便好。方才……多亏你了。”
这话说得轻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林墨玉微微欠身:“贤妃娘娘言重了,护驾本是臣妾本分,不敢居功。”
“本分……”贤妃喃喃重复这两个字,眼神微暗,却未再多言,转身回到皇上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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