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北静王反应
圣旨一下,迅速传遍京城,成了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
皇上这次给自己留的秀女確实不多:两位贵人——清贵人林氏(林墨玉)和沈贵人沈氏(沈清瑶)。
三位答应——李氏、季氏、陶氏。阵容清简,倒也符合当今圣上后宫一向不丰的作风。
然而,真正引人瞩目、甚至引发热议的,是皇上对北静王水溶的“厚爱”。
圣旨明发,皇帝亲自为北静王选定正妃——当今丞相王珣的嫡女王明珠。
此女家世显赫,才貌双全,是京中顶尖的闺秀,做亲王正妃,门当户对,无人能置喙。
不仅如此,皇上还“贴心”地为北静王指了一位庶妃——正是刚在选秀中留了牌子的皇商薛家之女,薛宝釵。
一门双赐,正妃与庶妃同时指定,且正妃是丞相之女,庶妃是才名在外的皇商之女,一文一商,一权一钱,一正一侧,真真是考虑周全,皇恩浩荡。
消息一出,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不嘖嘖称讚。
“瞧瞧!皇上对北静王爷,那可真是没得说!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吧?”
“就是!正妃是丞相千金,何等体面!连庶妃都亲自指了,还是那位有才名的薛姑娘,听说皇上都夸过她诗写得好呢!”
“王爷年纪也不小了,后院就一位侧妃,皇上这是操心弟弟的家事,给安排得明明白白啊!”
“圣眷优隆,兄弟情深,实乃佳话!”
溢美之词如潮水般涌向皇宫和北静王府,仿佛这真是一段君仁弟恭的绝世美谈。
然而,北静王府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王府正厅迴荡,字字清晰。当念到“赐丞相王珣之女王明珠,为北静王正妃”时,跪在下首接旨的北静王水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素来沉静俊美的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敢置信,甚至忘了接旨的礼仪,直直地望向那明黄的绢帛,仿佛想確认自己是否听错。
“溶儿!” 坐在一旁的北静太妃脸色微变,低声急唤,同时伸手在他袖子上不轻不重地拉了一把。
水溶被母亲这一拉,回过神来,意识到失態,艰难地重新垂下头,但紧抿的唇线和骤然握紧的拳,泄露了他內心的剧烈震盪。
太监的声音继续:“……赐皇商薛氏之女薛宝釵,为北静王庶妃。钦此。”
念完了。
厅內一片寂静。
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时间仿佛凝滯。
宣旨太监等了片刻,不见北静王谢恩接旨,只得躬身上前一步,脸上带著程式化的笑容,语气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王爷?请接旨吧。”
水溶仿佛没听见,依旧垂首跪著,背脊挺得笔直,却透著一股僵硬的冷意。
太妃在一旁急得不行,又不敢再明著拉扯,只得用眼神频频示意。
“王爷?” 太监又唤了一声,笑意淡了些。
水溶终於缓缓抬起头,目光却不像在看圣旨,而是越过太监,看向了门外虚空处,声音乾涩地开口:“就……只有这些了吗?”
太监一愣,旋即笑道:“王爷说笑了,圣旨金口玉言,自然就是这些,奴婢已经念完了。”
“不对!” 水溶骤然出声,竟忽地站了起来,上前一步,几乎是从太监手中“拿”过了那捲圣旨。
他动作有些急,明黄的绢帛在他手中展开,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字,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
没有。
没有那个名字。
没有“林氏”,没有“墨玉”,没有……任何与她相关的只言片语。
“不可能……怎么会没有……” 他喃喃低语,握著圣旨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震惊过后的茫然与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慌?
“王爷,您这是……” 太监被他的举动嚇了一跳,想阻拦又不敢。
太妃也站了起来,脸色难看:“溶儿!不可失仪!”
水溶却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猛地將圣旨塞回太监手中,转身,一把抓起旁边衣架上掛著的墨色绣金螭纹斗篷,胡乱往身上一披,抬步就往外走,步履又快又急,带起一阵冷风。
“溶儿!你去哪里!” 太妃惊道。
水溶脚步不停,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掷地有声:
“我要进宫!我要去问问皇兄——”
他猛地回头,眼中是再也掩饰不住的惊涛骇浪,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疾风般,衝出了正厅,留下满室惊愕的太监、惶急的太妃,以及那份仿佛骤然变得烫手起来的明黄圣旨。
北静王一路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般冲至宫门口。马蹄未停,戍卫宫门的金甲护卫已上前一步,长戟交错,拦住去路,抱拳行礼,声音鏗鏘:“王爷!宫禁重地,无旨不得驰马入內!”
水溶猛地勒住韁绳,骏马长嘶人立。他胸膛起伏,连道三个“好”字:“好,好,好!” 声音里压著火,又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手一扔,看也不看那价值千金的宝马和面面相覷的护卫,径直朝著深宫內苑的方向疾步而去,隨即竟在宫墙下的御道上奔跑起来。
墨色斗篷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他穿过一道道巍峨的宫门,掠过一排排肃立的侍卫与低头疾走的宫人。沿途所有人见到他,无不惊愕地停下脚步,躬身行礼,他却恍若未见,目不斜视,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身影。
终於,他衝到了皇帝日常理政的乾元殿外。
高耸的殿宇在日光下投下沉重的阴影。他猛地停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伸手整理跑乱了的衣襟和鬢髮,正要抬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一把看似寻常的拂尘,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他身前。
水溶动作一顿,霍然转头向左看去。
只见乾元殿总管太监李德全,不知何时已静立在一旁,手中握著那把拂尘。
见水溶看来,李德全缓缓收回扫帚,脸上堆起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微微躬身,声音又轻又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王爷,您来了。万岁爷此刻正与王丞相商议要事,请您稍候片刻。待里头散了,奴才立刻为您通传,您看……可好?”
又是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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