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封只写著林墨玉与薛宝釵名讳的北静王府请柬送进贾府起,府里的平静水面下便暗涌丛生。

头一个按捺不住的是赵姨娘,她见迟迟没有其他的请柬送来,她便寻了个由头来到王夫人正房,话里夹著三分试探七分不忿:“太太您瞧,这北静王府下帖子,怎的只请外姓的姑娘?便是不请迎春、惜春,我们探春难道就不是府里的小姐了?”

王夫人正对著帐册拨弄算盘,闻言指尖一顿,抬眼时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王爷下帖,自然有王爷的章程。林姑娘是前科探花的掌上明珠,薛姑娘是薛家嫡出的小姐,都是正正经经的嫡出身份。”

她將“嫡出”二字咬得清晰,慢条斯理地合上帐本,“咱们府上,除了宫里那位,还有谁担得起这份体面?”

赵姨娘被这话刺得脸上红白交加,犹自不服:“可那薛家终究是商贾门户,怎能越过咱们国公府去?”

这话正问到了王夫人心头的疑惑。她垂下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没有接话。

是啊,若薛家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倚仗,何必进京便急著依附贾府?又何必对选秀之事那般热切?

除非……她先前那模糊的猜测,竟有几分真?

王夫人这罕见的沉默让赵姨娘心下惴惴。

她眼界浅,只当是主母不屑与她分辩,愈发觉得委屈,草草扶了一礼便退了出去。廊下走过时,嘴里仍是忍不住的嘟囔,字字句句都是埋怨王夫人偏心,断送了自己女儿攀高的机缘。

贾府深宅,从来藏不住秘密。不过一两日功夫,这閒言便顺著穿堂风,飘进了贾母的耳朵。

这位歷经两朝、见惯风雨的老封君,正由鸳鸯伺候著抿冰糖燕窝,闻言只是眼皮微微一动。她放下白玉盏,用帕子拭了拭唇角,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仪:“去请璉二奶奶来。”

王熙凤来得快,未语先笑:“老祖宗唤我?”

贾母示意她坐下,目光温和却深邃:“凤丫头,我听说,北静王府前儿下了帖子,只请了林丫头和薛丫头?”

王熙凤心知瞒不过,脸上笑容未变,答得却谨慎:“老祖宗耳聪目明。確有这么回事。那几日正逢您斋戒静修,孙媳怕扰了您心神,便没敢惊动。”

贾母微微頷首,手里那串盘得油亮的沉香木念珠一颗颗缓缓捻过。半晌,她才缓缓道:“下回再有这样的事,该让我知晓。”顿了顿,又问,“她们……已经赴宴去了?”

“老祖宗真是料事如神,”王熙凤忙道,“两位妹妹辰时便出门了,这会儿怕是已在王府赏菊了。”

贾母“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那株开始落叶的西府海棠,声音听不出喜怒:“等她们回来,让她们来我这儿一趟,陪我老婆子说说话。”

“是,孙媳记下了。”王熙凤恭顺应下。

等到林、薛二位姑娘踏进荣庆堂时,堂內早已坐满了人。眾人目光齐刷刷投来,但见两位姑娘一前一后步入——一个清冷如月下寒梅,一个端庄似秋风牡丹,当真是风流与端庄各擅胜场,难分伯仲。

贾母见状,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著向左右道:“你们瞧瞧,我这老婆子何等福气,眼前的姑娘个个都像天仙似的。”又朝两人招手,“快,快到我身边来坐。”

林墨玉与薛宝釵依言上前,一左一右在贾母身侧的锦凳上坐了。

贾母先拉著林墨玉的手,慈爱地问道:"墨玉啊,在府里这些日子可还习惯?黛玉那孩子吃饭可香?我总惦记著她身子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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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玉唇角微扬,那笑容清浅得如同初春冰面上乍现的裂痕,转瞬即逝,却美得惊心:"托老祖宗的福,一切都好。黛玉近来还胖了些呢,前儿个王太医来请平安脉,都说她气色比刚来时好了许多。"

"好,这就好。"贾母欣慰地拍拍她的手,又转向薛宝釵,细细端详著,"我还是头一回见宝丫头,果真是大家闺秀的气派。"她拉著宝釵的手对眾人笑道,"你们瞧瞧,这通身的端庄大气,一看就是有大造化的。"

薛姨妈在旁忙谦道:"老太太过奖了,这孩子不过是中人之姿。"

王夫人却含笑接话:"母亲眼光最是毒辣。宝丫头这品貌,便是放到宫里头也是出挑的。"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席间眾人神色各异。

薛宝釵垂眸浅笑:"姨母谬讚了。宝釵不过是蒲柳之姿,哪里比得上各位姐妹。"

贾母靠在暖榻上,手里捧著个手炉,看似隨意地问起:"你们今天去北静王府赏菊,可还热闹?"

薛宝釵端坐在绣墩上,闻言轻轻嘆了口气:"热闹是热闹,只是..."她欲言又止,眉眼间带著恰到好处的愁绪。

贾母关切地前倾身子:"怎么了?可是受了委屈?"

"倒也不是委屈。"薛宝釵抿了抿唇,声音轻柔,"只是那日宴上,齐侧妃问起家中生意,言语间...似有些轻慢之意。"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宝釵自知商贾之女身份微贱,只是当著满堂贵女的面,终究有些难堪。"

这话说得委婉,却都是事实。贾母脸色微沉,王夫人听完思索,而薛姨妈更是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林墨玉坐在一旁静静听著,心中暗笑。薛宝釵这番话,明著是诉苦,实则是在將难题拋给贾家:若真想用她联姻往上攀附,贾家就不得不先拿出些本钱,为她这个"商贾之女"镀一层金。

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正好,林墨玉本就不喜在尘埃落定前大肆宣扬。她暗暗心想——既如此,那便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將你抬得更高些。

林墨玉忽然抬眸浅笑:"姐姐何必妄自菲薄?那日王爷不是还赞姐姐诗才清丽,簪佩雅致么?"

贾母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哦?王爷夸宝丫头了?"

林墨玉点头,语气真诚:"王爷说宝姐姐作的那首咏菊诗,清丽脱俗,不落窠臼。还特意点了姐姐头上那支白玉簪子,说的是温润端方,恰如其人呢。"

这话半真半假。北静王確实称讚过薛宝釵的诗,至於簪子...北静王也確实提起来过,此刻说出来,效果恰到好处。

薛宝釵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反应过来,面上浮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妹妹记错了,北静王只是隨口一提罢了..."

"是么?"林墨玉故作疑惑,"许是我听错了。不过王爷夸讚姐姐的诗才,却是千真万確的。"

贾母的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笑道:"我就说宝丫头是个有造化的。连王爷都这般夸讚,可见品貌才学都是上乘。"

薛姨妈也鬆了一口气,顺著话头道:"可不是么。宝丫头这通身的气派,便是比起那些世家千金也不遑多让。"

王夫人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平静:"母亲说得是。依我看,宝丫头这品貌才情,便是参选也是够格的。只是..."她顿了顿,看向薛姨妈,"妹妹可曾想过,为宝丫头捐个出身?"

这话问得突然,却正中要害。薛姨妈眼睛一亮,却仍故作迟疑:"这...怕是不合规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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