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如海上任,贾敏怀孕
(脸滚键盘写的,带脑子看你就输了!)
一顶青缎官轿在扬州城的石板路上稳稳而行,轿帘隨著步伐轻轻晃动,隱约露出里面身著緋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正是本年新任的巡盐御史——林如海。
这林如海姓林名海,表字如海,乃是前科的探花郎,祖籍姑苏。林家祖上也曾是钟鸣鼎食的世家,到了他这一代,虽不及先祖显赫,却凭真才实学科举出身,端的是一门清贵,书香传世。
若说林如海此生有何憾事,便是子嗣单薄。他与夫人贾敏成婚多年,只得一个女儿——女儿名唤墨玉,今年方才四岁。
如今贾敏再度有孕的消息,像初春的暖风悄然拂过林府的亭台楼阁,又似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眾人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林府上下,从管事到洒扫的粗使婆子,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匯聚在主母日益隆起的腹上,屏息等待著最终的答案。
若是个哥儿,这泼天的富贵、林家的香火,便算有了名正言顺的承继;若又是个姐儿……眾人思及此,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悄悄地投向那住在阑珊阁的四岁大小姐——林墨玉。
老爷林如海已年近五十,在这个平均寿数不过六十的世道,这恐怕是最后的机会了。
正处於这无声风口浪尖的林墨玉,却仿佛对周遭暗涌的窃窃私语浑然未觉。內里装著个成年人灵魂的她,岂会不懂那些目光里的探究与算计?
隨著贾敏临產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主母已渐渐放开管家之权,只靠著几位积年的管家嬤嬤勉力维持著府中旧有的秩序。
要知道,扬州林府乃是盐政衙门的后院,规制非同小可,五进三出的宅邸,亭台楼阁、水榭花园错落有致,僕从如云,规矩森严。
往日里贾敏治家严谨,凡事井井有条,如今这一放鬆,底下人难免生出些懈怠和別样心思,那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平静,已是连她这“四岁”孩童都能察觉到了。
这日清晨,林墨玉坐在黄花梨木梳妆檯前,望著菱花镜中那张犹带婴儿肥、眉眼却已初具灵秀轮廓的小脸,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正神游天外,就听得窗外传来刘奶妈突然拔高的怒斥声:“一个个聚在一起嚼什么舌根!分內的活计都做完了吗?再让我看见你们躲懒耍滑,仔细你们的皮!阑珊阁里可容不下偷奸耍滑的东西!”
那声音中气十足,瞬间驱散了庭院里细微的嘀咕声。紧接著,是丫鬟僕妇们唯唯诺诺应声、脚步杂乱散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帘子被轻轻掀开一道缝,刘奶妈先在外间脱了带著寒气的外袍,又在暖炉边静静站了片刻,直到周身都熏得暖融融的,这才躡手躡脚地走进內室。
“给小姐请安,”刘奶妈脸上换上了慈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今儿个天冷,风里带著湿寒气,小姐万不可著了凉。老奴瞧著,在袄子里头再加件软绸內胆最好,脚上就穿前儿新送来的那双鹅绒藕荷色锦鞋,又暖和又衬肤色。”
林墨玉心里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气。四岁左右的年纪,实在尷尬。即便贵为知府千金,周围人待她,也总脱不开那份对“无知幼童”的看待,许多事,她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却无法宣之於口。
这般想著,她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学著大人模样,板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用尚带奶气的嗓音一本正经地回道:“奶妈思虑得是,就照你说的穿吧。”
大丫鬟青筠立刻应了一声“是”,手脚麻利地转身去开衣柜取衣裳。她不仅取来了刘奶妈说的內胆和那双精致的藕荷色锦鞋,还贴心地將几件搭配好的外衫、小袄和罗裙一一取出,平整地摊开在旁边的贵妃榻上供林墨玉挑选——
有海棠红的缠枝花缎面小袄,配月白百褶裙;有鹅黄底绣萱草纹的夹棉比甲,配浅碧色马面裙;还有件杏子黄缕金撒花缎面的长袄,配著同色系的暗花细丝褶裙。
林墨玉目光在那几套鲜亮夺目的衣裳上淡淡扫过,心中並无太多波澜。
在这敏感时期,过於出挑並非好事。她伸出白嫩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指向那套顏色最是柔和、纹样也最不惹眼的藕荷色暗纹缎面对襟褂子,配著浅云白的罗裙——是最不出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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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滴水成冰,但在贾敏屋里却温暖如春,上好的银霜炭在紫铜鎏金的烤炉里层层堆积,烧得正旺,却不见半点菸尘,只透出融融的热意。
炉火之上,一缕极淡的青烟从一枚错金螭纹香薰球中裊裊升起,那是御赐的龙涎香,气味醇厚而尊贵。
这份“炭敬”与“香赐”,乃是皇家特允给少数功勋贵戚子弟的殊荣,象徵著恩宠与地位。贾敏自出嫁以来,此物便一年四季未曾断过。
珠帘轻响,伴隨著一阵清脆如碎玉的童音,打破了室內的静謐。
“母亲!我来看你来啦!”
话音未落,一个穿著大红猩猩毡斗篷、雪团儿似的小人儿已从门外走进来,带进一丝清冽的寒气。
正是林墨玉,她恭恭敬敬向贾敏行了礼,脱下斗篷之后就往贾敏这边快走过去。
就在此时,侍立在贾敏身旁的赖嬤嬤——一个穿著藏青色比甲、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嬤嬤,却不著痕跡地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虚拦了一下,脸上堆著慈祥又谨慎的笑:“哎哟,我的大小姐,您可慢著点儿!这刚从外头进来,身上还带著寒气呢,仔细磕碰著,也当心冲了太太。”
她话语听著是关心,那姿態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规矩。
林墨玉被拦了下来,也不恼,只是顺势停下脚步,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装作有些尷尬地眨了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贾敏见女儿这般,心早已软了,正要伸手唤她过来,赖嬤嬤却一边拉林墨玉往香炉边站著,一边似无意地嘆道:“大小姐真是愈发標致了,这灵秀劲儿,满京城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可惜了……”
她话锋微妙地一顿,牵著林墨玉的手稍稍用力,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贾敏听清,“若是个哥儿,凭这品貌才智,老爷不知该多欢喜,太太您將来也有靠了。到底是女儿家,终归……”
那未尽之语像一根细小的冰针,精准地刺入贾敏心底最脆弱的地方。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向林墨玉张开的手也马上就要收回去。
林墨玉却已像只欢快的小鸟儿,趁赖嬤嬤不备,灵巧地钻进了贾敏的怀中,带来的不是寒气,而是孩童特有的暖香。
贾敏下意识地搂紧女儿,抚摸著那柔软如缎的头髮,感受著这切实的依赖与亲昵。
赖嬤嬤见状,忙又陪笑道:“太太別嫌老奴多嘴,老奴是瞧著大小姐这般好,心里替太太想著將来呢。这偌大的家业,总得有个男丁顶门立户才是正理。听说西边那边珍大奶奶的哥儿,前儿个又得了先生夸讚,说是文章已有气象了……”
这话更是勾起了贾敏的心事。
西边那家在老爷手底下干活,对於自家还得恭恭敬敬,但是论起子女,自家却只有一女,平白低了一头。
她低头看著女儿依恋的娇憨模样,那眉眼灵秀確像自己,可越是这样,那份“若非女儿身”的遗憾便越是尖锐。
她害怕,害怕自己无所出承继香火,將来在这府中地位尷尬;害怕老爷如今虽爱重墨玉,可心底对儿子的渴望从未止息;更害怕墨玉因是女儿,將来在婚嫁、在家族中也要承受诸多不易。
这“女儿身”仿佛成了原罪,纵有千般好,也抵不过一句“可惜不是男儿”。
“即使没有儿子,有我的墨玉,也足可抵得过半个儿子了。”
她再次在心中默念,试图说服自己。
可这一次,这宽慰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赖嬤嬤那句“终归……”如同鬼魅,在她心头盘桓不去。她將女儿搂得更紧,仿佛想从这小小的身体里汲取对抗世俗的力量,又仿佛怕这唯一的慰藉也会被那无形的压力夺走。
暖阁外,风雪依旧;暖阁內,炭火虽暖,却似乎再也驱不散贾敏心底悄然蔓延开的那一丝寒意。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眼底却深藏了一抹难以言说的忧虑与惊惶。
林墨玉依在贾敏温暖的怀中,將赖嬤嬤那番“可惜了”、“终归……”的言语听得清清楚楚。
一股无名火“噌”地在她心头窜起。她灵魂里那份属於现代人的平等与清醒,与这封建深宅对女性的苛责格格不入。
她心里明镜似的:贾敏这一胎,必是那株世外仙姝——林黛玉无疑。此刻用“要有男丁”来暗示一个孕妇,无异於无形的软刀子,是在给母亲施加压力!
她在现代虽未细读《红楼梦》,却也深知贾敏会在產下黛玉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以前只当是命数使然,如今身临其境,她才惊觉——谁能保证,这“命数”里,没有这些日夜不休的流言蜚语催逼?没有身边人如影隨形的压力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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