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吧。”娄父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只是……往后你回来住,日子怕是要紧巴些。”

他心里清楚,娄家这艘船,正被越刮越猛的风往礁石上推。可再难,也得想法子撑住;实在撑不住,大不了咬牙挪地方。绝不能让闺女困在泥潭里,守著个名存实亡的丈夫,老来连口热汤都没人递。

“爸!我就知道您会答应!”娄晓娥扑到父亲身边,攥住他粗糙的手。

“孩子,是爹对不起你啊……”娄父喉头一哽,眼圈泛了红,“当年要不是咱家这副样子,你哪至於嫁给他?”

“爸,您別这么说。”娄晓娥轻轻拍著他手背,“能当您的闺女,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事。”

婚前的日子,她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婚后不顺心,怪不到父母头上,只怪许大茂太不像个人样。

“爸,最近……是不是咱们家越来越难了?”娄晓娥忽然压低声音。

她这次回来,还揣著王学明的话——劝全家趁早撤出四九城,奔香江去。以前懵懂,不闻不问;可听王学明讲了鬼市里传的那些话,她才真正盯紧了家里的动静:风声不对,步步都在收网。与其等雷劈下来,不如抢在黑云压顶前,先跳出去。

“你咋突然问这个?”娄父一怔,眉头拧成疙瘩。

从前闺女连报纸標题都不扫一眼,今天倒像换了个人。

“有个朋友,听说了些风声,说咱们这种人家,往后怕是连喘气都费劲。”

“他劝我们,趁天还没塌,赶紧挪地方。”娄晓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是红星轧钢厂的厨子。”

“厨子?”娄父眼皮猛地一跳,眉头锁得更紧了。

红星轧钢厂他熟——公私合营前,他还是厂里响噹噹的股东。可如今,厂子早跟他断了关係,股份也被赎得乾乾净净。一个灶台边抡勺子的人,竟能摸到这种底细?

“爸,我那朋友常混鬼市,三教九流都熟得很,打听到的消息,绝不是凭空捏造!”娄晓娥急急辩白。

她心里也清楚,一个灶台边抡勺子的人,张口就谈国运走势,听著確实像天方夜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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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信王学明——直觉像根绷紧的弦,嗡嗡作响,不容质疑!

“他说,今年年中,风暴就要来了,越拖越难走,咱们得抢在风头前撤出大陆。”娄晓娥压低了声音。

“撤?往哪儿撤?”娄母眉头拧成疙瘩。

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四九城人,胡同里长大,四合院里过岁,一辈子没挪过窝。

真要拔根,连影子都不知道该落在哪片地上。

“去香江!那边正热火朝天地盖楼、修路、开厂,咱们家底子不薄,过去隨便干点啥都能活。”

“实在拿不定主意,就买地——炒房、建楼、租铺面,样样来得。”娄晓娥语气篤定。

“你那位朋友……真就只是个厨子?”娄父眯起眼,“他怎么比跑外贸的还懂香江行情?”

那时节,车马慢、电报稀,连报纸都隔三岔五断档。

他自己对香江的印象,还停留在旧画报上几栋摩天楼的剪影里。

一个掌锅顛勺的,怎会门儿清?

“全是从鬼市听来的。”娄晓娥脱口而出,“那儿鱼龙混杂,贩古董的、倒药的、跑船的、偷渡回来的……什么话都漏得出。”

这话是王学明原封不动告诉她的。

信不信由人,但她信他。

娄父没接话,只盯著窗外出神。

真要一走了之?

“老娄,寧可信其有。”娄母嘆口气,手指无意识绞著围裙角,“闺女说得没错,眼下这光景,一天比一天硌人。”

“行,那就两手准备。”娄父终於点头,“真有动静,咱不至於抓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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