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提刑按察使司。

大堂里的茶香味儿很浓。

按察使李扩端著瓷碗,轻轻拨了拨漂在水面上的茶末。

他五十来岁,留著打理得极顺溜的山羊鬍,眼神內敛,神態怡然。

此刻,李扩的下手位坐著三个人。

正四品按察司副使刘璋。

正五品按察司僉事刘鈐,和僉事张斌。

此四人,加上即將到任的林川,乃山东按察使司的五大高层。

按察使李扩放下茶碗,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口道:“朝廷调任林川来咱们这儿当副使,旨意都到了,二十七岁啊……本官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都察院里办案呢,这小子倒好,直接搅动了京师的风云,连陛下的鬍子都敢撩!”

僉事刘鈐(qián)抿嘴笑了笑,接话道:“这位林大人可不简单,人还没到济南,先把我手底下的总捕头给换了,江浦县那个捕头叫王什么的,听说是他带过来的潜班,已经报备了。”

刘僉事倒不是真的心疼一个没品级的总捕头,纯粹是觉得有趣。

这种新官上任先安插亲信的做法並不稀罕,但这种理直气壮的霸道劲儿,不多见。

“这说明林副使是个手段硬的主。”

李扩呵呵一笑,屈指敲了敲桌面,眼神变得严肃:“你们最近都悠著点,刘副使,尤其是你,把你治下的那些州县都清一清,別让林副使一来就揪住某个倒霉蛋的辫子,山东官场的形象,得靠咱们自个儿护著。”

副使刘璋一听,把茶杯重重往案上一顿,拍著胸脯嚷嚷:“宪台大人放心!我刘璋监察东兗道周边,那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下头的官员见了我跟见了猫似的,乾净得很!出不了乱子。”

这哥们儿去年刚从僉事升的副使,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

在他看来,有自己这个“执法严厉”的按察司副使在,治下分巡的兗州府和东昌府,绝无人敢贪腐!

话音刚落,一名知事脸色惨白,迈著凌乱的碎步衝进大堂。

“报!”

那知事差点在门槛上绊个跟头,扶著门框,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宪台大人!诸位大人!出大事了!”

李扩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了?”

“新任……新任林副宪,路过兗州府滕县,查出知县蔡大有贪腐万两资財,把他给办了!”

大堂內瞬间安静。

李扩挑了挑眉:“办了?是送去兗州府了,还是押解来济南了?”

知事咽了一口唾沫,由於过度紧张,嗓子眼儿发乾:“没送走……林副宪当眾宣读罪状,直接把蔡大有给当场剥皮实草了!现在……现在那人皮標本就掛在滕县县衙大堂!滕县一眾官吏,凡是沾了案子的,全被杖刑处置,县衙已经空了一半!”

“什么?!”

副使刘璋猛地站起来,由於动作太大,带翻了茶杯,茶水洒了一裤襠。

僉事刘鈐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斌这个闷葫芦也抬起了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剥皮实草?

那可是洪武重典里最极端的刑罚。

这玩意儿一般都是皇帝勾决,或者锦衣卫出巡时震慑地方。

一个还没到任的按察司副使,路过一个县,顺手就把知县给剥了?

这操作,已经不是手段硬了,这是直接把桌子给掀了啊!

“这……这成何体统!”

副使刘璋气得鬍子乱颤,不知是气的还是嚇的:“他怎么敢的?那林川虽是副宪,有先斩后奏之权,但好歹也是个七品知县,说剥了就剥了?”

毕竟身在官场,面子还是要给的,新来的副使居然如此不顾官场体面!

重要的是,自己负责监察的兗州府治下官员被剥,丟的是副使刘璋的脸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