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经过探测,底下沉船遗蹟下面还有许多残存的生命能量反应。”

中控室的灯光昏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光从穹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金属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暗淡的光斑。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气味很淡,但在封闭的空间中经久不散。

说话的人站在中控台下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捧著一块半透明的显示屏。

屏幕上的数据在快速滚动,一行一行,密密麻麻,像一群被惊动的蚂蚁。

他的脸上戴著一副透明的氧气罩,罩子的边缘紧贴著皮肤,將口鼻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罩子內侧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是他呼吸时凝结的水珠。

罩子下面,是一张溃烂结痂的恐怖脸庞。

皮肤呈暗红色,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溃烂创面,创面的边缘捲曲,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还在渗液的新生组织。

结痂是黑色的,一块一块,像乾涸的河床,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纹路。

有些地方痂已经脱落了,露出新生的皮肤,新皮是粉白色的,薄得像纸,能看见下面细密的毛细血管。

眼睛是唯一还算完整的器官,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布满了血丝。

血丝很密,密到几乎將眼白完全覆盖,只留下一圈细小的、像针尖一样的白色。

他的嘴唇烂没了,牙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发黄的、参差不齐的、像被什么东西啃过的牙齿。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肩膀宽阔,手臂粗壮。

军装是深蓝色的,裁剪合身,领口和袖口镶著银边。

腰带是皮质的,系在腰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军靴是黑色的,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

下官同样是一名较年轻的男子,脸上的氧气罩比舰长的更小巧精致,紧贴著脸颊,几乎看不出佩戴的痕跡。

皮肤还算完整,只是在颧骨和下頜处有几块细小的溃烂斑点,斑点呈暗红色,边缘模糊。

他的眼睛比舰长清明得多,瞳孔是深棕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穿著一件浅灰色的制服,没有军衔標誌,只在左胸口袋上方別著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上刻著一只展翅的鹰。

“下面这些沉船遗蹟,查清楚了吗?什么背景?”

老男人苍老的肌肤扒在他嶙峋的骨骼上,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的手拄著一根黑色的金属拐杖,拐杖的顶端镶嵌著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在符文灯的照耀下泛著幽暗的光。

他的手腕细得像枯枝,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但这副矛盾的模样同时霸占了年轻硬汉的骨与老化的皮。

骨架是宽的,肩膀是宽的,胸廓是厚的,腰是细的。

如果他年轻四十岁,应该是一个高大魁梧、气势逼人的壮汉。

但岁月把他的肌肉削掉了,把他的皮肤磨薄了,把他的精气神榨乾了,只剩下这副空荡荡的骨架,和一副不合身的旧皮囊。

下官的五官端正,轮廓清晰,眼睛是深灰色的,带著一种经过训练后的、滴水不漏的平静。

只见他翻阅著手中的显示屏解释道:

“查清楚了。据资料库记载和多素材库对比,下方的沉船构造为虫族子舰,应该是从源流之海上逃窜过来的,途中发生了坠毁。”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像。

图像包括虫族子舰的三维模型、內部结构图、材料分析报告、以及与其他已知虫族舰船的对比数据。

每一张图像都很清晰,很详细,標註著各种参数和注释。

老船长咳嗽了下,声音沙哑,像含著一口碎玻璃。

咳嗽震得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氧气罩的內壁上又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將那些不知道是痰还是血的东西抹在袖子上,然后继续质问:

“刚刚那些亚龙和飞虫,又是怎么回事?虫族和亚龙族裔怎么会混到一块去?”

他顿了顿,將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龙族可是把那些该死的虫子视作噁心的瘟疫,我很难想像有人会把自己泡在粪坑里。”

他的声音提高了,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不是针对副官的愤怒,是那种,当你看见某种让你极度厌恶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偏偏出现在你面前时,你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副官听著迟钝了下,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

但还是踌躇著回答:

“亚龙裔和虫族的合作,听著確实匪夷所思,但这在案例库中並不是没有记载。”

“相反,这类力量与种族驳杂不齐的案例,在一个专项记载里可谓是不足为奇。”

副官说完,有些犹豫,眼里饶有忌惮。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一眼老船长的脸,又迅速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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