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杨立得以窥见如今的诡秘地刺全貌的时候,他不禁感嘆起造物主的神奇。

眼前这株植物从他种下那颗种子,成熟后,到现在,他从未见过它的真身。

它总是藏在土里,藏在碎石下面,藏在那些人类和虫子都够不到的深处。

他用精神力感知过它,用意识触摸过它,用连结和它交流过,但从来没有用肉眼看过它。

此刻它终於从土里出来了。

那是一具宛若由无数粗大的钢针尖刺组成的狰狞身躯,大致盘踞成蛇躯,矫健的身形不断在地面上摩挲。

刺很长,最长的將近两米,最短的也有半米,呈圆锥形,从根部到尖端逐渐变细,尖端锋利得像针尖。

刺的顏色是深灰色的,接近黑色,表面有细密的纵向纹路,纹路从根部一直延伸到尖端,像一条条被拉直了的河流。

刺与刺之间的间距很窄,窄到连一根手指都插不进去。

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诡秘地刺的身体表面,像一件由无数把匕首编织而成的鎧甲。

这还是杨立自诡秘地刺成熟以来,第一次真正看见它的本体模样。

以往的它,只会把自己的本体深深扎进土壤深处,那些无处不在的尖刺则是它躯体的延伸。

它不喜欢见光,不喜欢离开土壤,不喜欢把自己暴露在空气中和敌人的视野里。

它喜欢藏匿,喜欢伺机而动,喜欢在猎物踩上来的那一瞬间,从地下刺出致命的一击。

只有当杨立亲自下达指令后,它才不情不愿地把自己从土壤里钻出来。

它的身体长度超过十米,直径將近一米,呈圆柱形,一节一节的,像某些节肢动物的躯干。

每一节之间都有细密的褶皱,褶皱能伸缩,能让它的身体像蛇一样弯曲、扭动、缠绕。

身体的顏色不是黑色,是深褐色,接近树皮的顏色。

表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像蜡一样的物质,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泽。

它的头部和尾部很难分辨。

两端都是尖的,都长满了刺,都看不出明显的五官。

但它有方向感,它在从土里钻出来的过程中,朝杨立的方向微微抬起了身体的一端。

那一端的刺在微微张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刺的缝隙中,露出几只细小的、像昆虫复眼一样的眼睛。

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光。

但杨立知道它在看他。

它在地面上缓慢爬行,身体一节一节地向前蠕动。

刺在爬行的过程中会收缩、张开、再收缩,像无数只细小的脚在同时移动。

刺尖划过地面,在碎石和焦土上留下细密的划痕,划痕很浅,但很多,密密麻麻,像一张被刀割过的画布。

它的身体所过之处,地面会出现一道浅浅的沟槽,沟槽的宽度刚好和它身体的直径一样,边缘整齐,像被模具压出来的。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

杨立发现。

诡秘地刺的外形並不丑陋。

它的刺排列有序,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有规律的,像鱼鳞,像羽毛,像某些古代建筑屋顶上的瓦片。

每一根刺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不会互相干扰,不会互相遮挡,在需要攻击时能同时弹出,在需要防御时能同时合拢。

当它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时,那些刺会合拢,將它的身体完全包裹在里面,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由尖刺组成的球形。

任何东西想要靠近它,都要先被那些刺扎穿。

当它把身体展开时,那些刺会张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铁花。

它的身体很灵活。

能在直道上快速移动,能在弯道上灵活转弯,能在原地將身体盘成几圈。

当它盘起来时,那些刺会从身体表面伸出,指向四面八方,像一座由尖刺组成的堡垒。

它的身体也很有力。

能绞碎甲壳,能勒断骨骼,能將一块坚硬的岩石碾成粉末。

它的刺更灵活。

能单独弹出,能成片弹出,能在瞬间弹出並在瞬间收回。

弹出的速度快得像子弹,收回的速度也快得像子弹。

刺弹出时,空气中会发出一声尖锐的破风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高速切割空气。

刺收回时,破风声会再次响起,像回声,像余音。

杨立看著它在地面上爬行,直到它停下来,將身体盘成一圈,头尾相接,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它收起了大部分的刺,只留下几根最粗的、最长的,竖在身体的外围,像一面面竖起的旗帜。

它的眼睛,那些细小的黑色复眼,从刺的缝隙中露出来,看著杨立。

看出了它坐立难安。

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冷,是紧张。

那些刺在微微张开又合拢,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像铁片碰撞一样的声响。

它不习惯待在地面上,不习惯把自己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不习惯没有土壤包裹著它。

它想回去,想钻回土里,想把自己藏在那片它熟悉了一辈子的黑暗中。

杨立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它的身体上。

刺很硬,很凉,像摸在一根被冻住的铁管上。

他的手指顺著刺的纹路滑动,从根部滑到尖端,又从尖端滑回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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