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住户见他两手拎得满满当当,眼珠子立马亮了起来。

正蹲在影壁墙边玩弹珠的棒梗,一眼瞅见罐头標籤,拔腿就冲,扒拉半天,直接拧开一罐黄桃,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傻柱叔好!”

秦淮茹的大儿子李国轩却立在廊下,规规矩矩地鞠了个小躬,举止稳当,跟棒梗简直像从两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傻柱望著棒梗嘴角沾著的糖水,又看看李国轩挺直的小身板,喉头微动,无声嘆了口气。

转念一想,到底是亲戚,便笑著从袋里摸出一罐橘子罐头,递过去:“国轩,拿著,甜口的。”

“傻叔,您真糊涂啦?”

“我家还揭不开锅呢,您倒往外送?”

棒梗一扭头,瞪著眼嚷嚷,口气熟稔得仿佛傻柱兜里的东西,本就该归他家灶台管。

傻柱眉心一跳,指尖发紧。

真当他好糊弄?

耳边忽然飘过妹妹何雨水那句低语:

林美丽一家,早把您当活血库吸著呢。

“谢谢傻柱叔,不过真不用——家里刚拆了一罐梨膏糖。”

“傻柱叔,棒梗,我先回去了,拜拜!”

李国轩朝两人挥挥手,转身朝东边小院走去,背影利落又安静。

“哼,算你懂事。”

棒梗嘀咕一句,伸手一把夺过傻柱刚掏出来的罐头,连盖子都不等掀开,攥著就往自家屋跑。

压根没留意,傻柱盯著他后脑勺的眼神,已经冷得像井底寒水。

夜里九点多,傻柱家。

他仍坐在旧木桌旁,姿势跟昨夜一模一样。

桌上照例摆著一瓶二锅头、一碟盐水花生、一碟炒瓜子,只是多添了一小盘琥珀色的核桃仁和葡萄乾——今儿妹妹何雨水和妹夫李国涛硬塞给他的。

今晚这杯酒,喝得舒坦,喉头滚著暖意,不像昨夜那般沉闷。

这时——

“傻柱,睡了吗?”

门被“吱呀”推开,林美丽探进半个身子,连敲都没敲,脚尖一踮就跨了进来,仿佛这屋子她进出过千百回。

傻柱眉头本能一缩。

傍晚棒梗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瞬间撞进脑海。

语气不由绷紧了些:“哟,林姐啊,有事?”

林美丽秀眉轻蹙,眼神一扫便知不对劲——

往常傻柱见她,眼睛都发亮,今儿倒像堵了层薄雾。

这不是好兆头。

她立刻挨著傻柱坐下,腰肢微侧,丰润的肩线几乎贴上他胳膊。

一股淡雅的茉莉香浮在空气里,若有似无。

傻柱脑子“嗡”一下,念头全散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一个风韵正盛的女人,对一个独居多年、血气未衰的男人而言,哪是什么诱惑,分明是场无声的攻城战。

他当场就晕了神。

“傻柱,听说你今儿带回来不少大米、油、腊肉,还有罐头?”

林美丽声音软得像裹了蜜,尾音微微上扬。

她盯的不是人,是那几样实在的东西。

“对,有!林姐要?我这就给你装!”

离得太近,傻柱连她开口討要都没等,话已脱口而出,人也跟著站起身。

嗯,这才像他。

林美丽心底悄悄鬆了口气,唇角一弯,又垂下眼,嗓音忽地发颤:“那就劳烦你啦……你也知道,家里五张嘴全靠我一人撑著,工资那点数,三孩子天天喊饿,我连米缸都不敢掀盖子看。”

——

傻柱最见不得林美丽这副梨花带雨的样儿,心口像被细绳缠紧,又酸又软,直发颤。

“林姐你稍等,我马上取!”

他腾地起身,大步流星往厨房蹽去。

可一转身离开林美丽视线,脑子立马清明起来,脚步也慢悠悠拖沓下来。

傻柱啊傻柱!

你咋就这么没出息?

人家几声哽咽、两滴眼泪,你就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巴巴把东西捧上去——骨头轻得连根草都不如!

不行!不能任她牵著鼻子走!

昨儿妹妹何雨水那几句话,像根针扎醒了他昏睡多年的心窍。

过去他心甘情愿被林家掏空腰包,图的啥?不就图个近水楼台,偷摸蹭点温香软玉?说白了,是想占便宜。

可眼下呢?便宜没沾上半分,好东西倒流水价往外送——这不是傻是什么?

怪不得连棒梗都当面喊他“傻柱”!

自己竟还不如个毛孩子看得明白!

他抬手“啪啪”两下轻摑脸颊,既是惩戒,也是提神。

接著眯起眼盘算:怎么才能拿东西换实打实的好处?绝不能白送!

不多时,嘴角悄然浮起一丝狡黠的弧度。

这辈子头一回,他尝到了女人指尖拂过掌心的微痒;

那个憨直莽撞的傻柱,也终於悄悄褪去了青涩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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