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最硬的老槐木、枣木,別说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就算是练了三五年的老资歷,一天一夜都未必劈得完!

师兄弟瞬间炸开了锅。

“师父这是明摆著整他!”

“三大堆?这是要把他累死啊!”

“废物就是废物,惹得师父彻底不耐烦了!”

“我看他今晚都別想睡觉了,劈到天亮也没用!”

嘲讽像潮水一样涌来,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恶毒。

钱虎嘴角咧到耳根,心里痛快得几乎要放声大笑。

所有人都等著看陈锋崩溃、求饶、哭丧著脸。

可陈锋只是抬起眼,望向那三座柴山,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沉静到可怕的若有所思。

旁人看见的是苦役、是折磨、是刁难。

陈锋看见的,是师父给他铺的路——以斧为拳,以木为劲,以苦为炼,以痛为关。

他缓缓走上前,伸手握住那柄粗糙的斧头。

没有回头,没有辩解,没有半分怨懟。

下一瞬,斧头落下!

“嘭——!”

硬木裂开。

他就那样,在满场的讥讽与嘲笑中,一言不发,埋头苦干。

师兄弟的嘲讽却还在耳边飞。

“装什么装!等会儿就没力气了!”

“看他能撑多久!我赌他半个时辰就瘫倒!”

“真是死脑筋,不知道花钱消灾,活该受罚!”

陈锋充耳不闻。

一斧,又一斧。

汗水顺著额头、下頜滴落,砸在尘土里,很快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过片刻功夫。

他的衣裤便从里到外彻底湿透,贴在身上,显出紧绷而有力的线条。

“唉——”

大师兄站在人群外,眉头紧锁,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几次抬脚想上前求情,可一触到严铁桥冰冷的眼神,又硬生生退了回去。

不远处的严小妹,更是心不在焉,针线扎了手指好几次,眼神却始终黏在那个挥斧不停的身影上,眼圈一点点发红。

夕阳西斜,弟子们陆续散去。

每一个人路过柴院,都要停下脚步,对著陈锋嗤笑几声,啐一口,骂两句,把一天的优越感都踩在他身上。

“废物就是废物,只会劈柴!”

“今晚就在这儿过夜吧!”

“哈哈哈哈——”

钱虎意气飞扬,高声喊著要请客吃酒。

唯有大师兄沉默摇头,推说有事,独自一人离去。

而柴院里的斧头声,从未断过。

一斧,又一斧。

力道越来越稳,呼吸越来越沉,腰胯越来越正。

沉稳、坚定、沉默,却藏著即將刺破云霄的锋芒。

戌时,天全黑了。

严小妹端著热饭,刚要迈步,就被严铁桥一声冷喝拦下:“站住!不准去!”

小师妹急得眼眶通红,却不敢违抗。

皓月升空,清辉泼洒,把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陈锋双手,早已磨满了密密麻麻、紫红透亮的血泡,每一次握紧斧柄,都是钻心的疼。

可他依旧没有停,动作反而越来越顺,越来越合拳理。

“爸……求您让他歇歇吧……”严小妹哽咽求情。

换来的只有严铁桥更冷的呵斥:“妇人之仁!修行之路,不脱一层皮,何以登堂入室!”

亥时,血泡尽数磨破。

鲜红的血从掌心涌出,浸透斧柄,滴在木柴上,开出点点腥红的血花。

剧痛钻心,陈锋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咬得发白,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严小妹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浑身发抖:“爸!我求您了!放过他吧!他快撑不住了——”

陈锋猛地停下斧头,快步上前,轻轻將她扶起。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带著一种熬过极致痛苦后的沉稳:“小师妹,我没事......就快劈完了!”

说完。

他转身回去,再次握紧那柄沾满鲜血的斧头。

月光下,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一斧,一斧,又一斧,砸在所有人的轻视上,也砸开了属於他自己的武道大门。

子时,午夜。

最后一块硬木,应声而裂。

三大堆木材,整整齐齐,码放如山。

陈锋缓缓放下斧头,双手血肉模糊,却站得笔直,眼神清亮如星。

这时。

师娘提著一盏灯走来,將一杯热茶,轻轻递到他颤抖的手中。

她望著廊下那个始终沉默的严铁桥,对著陈锋,轻轻抬了抬下巴,声音温柔,却带著惊天动地的答案。

“傻孩子,別愣著!”

“去,给你师父,敬——关门弟子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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