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醒来时,窗外还黑著。

身边孟长庚睡得死沉,一条胳膊压在被子上,呼嚕打得震天响。

郝大刀睡相更难看,脑袋抵著墙,嘴张著,鼾声跟拉锯似的。

燕归山蜷在炕角,裹著毯子,像只缩起来的刺蝟。

陈锋轻轻掀开被子,穿好衣服出了房门。

明末的冬日很冷,地上还铺著一层白霜。

他在院中打了两套军体拳,权当晨练醒脑袋。

正当他打著拳,正屋的门开了,梅仙端著水盆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今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袄裙,髮型由昨日的明角冠(明代乐妓的专属髻式)换成了桃心?髻(已婚妇女的髻式)。

这是梅仙在表明她已经是陈锋的妾室,可是她不知道的是,陈锋並不懂这些。

她见到陈锋在打拳,先是一愣,隨即浅浅一笑,“將军起得真早。”

陈锋收了架势,“梅仙姑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梅仙听陈锋的称呼还是如此生分,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又笑道:“奴家已经是將军的人,自当早起服侍將军。”

说著,就要去井边打水。

陈锋走过去接过梅仙手中的水盆,开始打水,“梅仙姑娘不必做这些粗活,以后这种事你让郝大刀他们做便是。”

梅仙站在陈锋身后,握了握粉拳,开口道:“奴家听说將军今日要进宫面圣,已经吩咐春兰去灶房让寺中的师傅烧水了。”

她沉默半晌,又说道:“若是將军不弃,就让奴家服侍將军洗漱可好?”

陈锋犹豫片刻,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天色已大亮。

正屋里已经准备好了浴桶和炭盆。

陈锋坐入浴桶,热水漫过肩膀,让他舒服得长舒一口气。

从他接旨那天起,他就没洗过澡,这个时代洗澡都是一种奢侈。

一只手从他肩膀后面伸过来,陈锋惊得差点站起,当他看见是梅仙手里拿著毛巾时他才鬆了一口气。

陈锋接过梅仙手中的毛巾,说道:“我自己来。”

梅仙站在陈锋身后,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將军……是不是嫌弃妾身?”

陈锋擦身的动作一顿,回头望著梅仙。

梅仙眉头微蹙,蒸汽瀰漫中有著一种別样的美。

“没有,你別多想。”

陈锋顿了顿,补充道:“我就是一粗汉,一个人习惯了。”

梅仙用手撩了下被热水蒸汽浸湿的鬢角,脸上有些委屈,“妾身知道,妾身是田大人送来的,將军心里有防备也是应当。”

陈锋没接话。

梅仙继续说道:“妾身……是扬州人。从小被卖到瘦马班子,学琴棋书画,学怎么伺候人。十六岁被田家买去,养了两年,昨日才送到將军这儿。”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妾身虽是瘦马出身,但……仍是处子之身。田家养著妾身,本是要送人的,妾身陪过的客人……也只有將军。”

陈锋低下头,没有再去看梅仙。

梅仙深吸一口气,“妾身不懂男人之间的大事,也不知道田大人把妾身送来,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但妾身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著陈锋,“自打妾身昨日进了这门,妾身便是將军的人了。不管將军今后如何对妾身,是把妾身当奴婢使,还是……还是……妾身都毫无怨言。只求將军……別这么疏远妾身。”

话音落下,梅仙便不再说话,她眼圈微红,但忍著没落下泪来。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浴桶里的水汽轻轻飘著。

陈锋嘆了一口气,对於这种眼泪攻势他是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何况对方还是个美女。

他將毛巾搭在桶边上,轻声道:“帮我擦背。”

梅仙眼中终於露出一丝喜色,轻轻点头,声音软糯:“是,將军。”

沐浴完毕,梅仙开始伺候陈锋换衣服。

由於这次是要进宫面圣,陈锋拿出了之前那件御赐的飞鱼服。

当飞鱼服拿出来掛在架子上时,陈锋都不由得觉得有些恍惚。

飞鱼服料子厚重,暗红底子,金线绣的飞鱼纹从胸口盘到袖口,做工无比精致。

就这件衣服的价格,估计一个平民百姓一辈子的积蓄也买不起。

梅仙低著头,手指灵巧地帮他繫著衣带,戴上玉带。

玉带扣好,她退后一步,上下看了看,又上前帮他理了理衣襟,把袖口的褶子抚平。

“好了。”她轻声说,“將军试试乌纱帽。”

陈锋拿起桌上的乌纱帽,戴在头上。

帽檐压下来的一瞬,他看著铜镜里的自己,不由得愣了一下。

镜子里那人穿著暗红飞鱼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肩背挺直,眉眼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锋的个子在这个时代本就偏高,加上他那站得笔直的习惯和冷峻的气质。

这不活脱脱武侠剧里的大男主吗。

他想起前世在博物馆看过的飞鱼服实物,隔著玻璃柜,灯光打得通透,只觉得好看。

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真穿上真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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