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著赵胜、老蒲头、孙二狗就往外走。

走了几步,回头冲孟长庚喊:“老孟,你去不去?”

孟长庚摇摇头:“你们去吧,我有事。”

郝大刀也没多问,一溜烟跑了。

陈锋看著孟长庚。

孟长庚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訕笑道:“头儿,我……我也出去逛逛?”

陈锋点点头:“去吧。”

孟长庚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眾人散去,陈锋带著阿吉在隆福寺里閒逛。

阿吉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阿吉是蒙古人,虽然他信长生天,但台吉似乎对这些喇嘛很尊崇。

每次他从喇嘛身边走过时都有些畏惧。

陈锋走到一处偏殿前,看著殿內的香火,闻著那股檀香味,忽然想起什么,“阿吉。”

阿吉抬头看他。

陈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些散碎银子,你拿著。万一走散了,能买吃的,能找地方住。”

阿吉接过布包,攥在手里,点点头。

陈锋继续往前走。

阿吉跟在后面,把布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著心口的位置。

……………………

孟长庚一路打听,来到国子监。

国子监离隆福寺不远,往北走两三里便到。

朱红色的大门,歇山顶的门楼,门楣上悬著一块匾,上面写著“国子监”三个大字。

孟长庚站在国子监门口,一时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私塾念书时,就听先生说国子监是天下读书人的最高学府。

他那时候就想,这辈子要是能进国子监看一眼,也算不枉此生了。

后来他中了秀才,以为离那里近了一步。

可是只过了一年,韃子就来了,广寧卫也丟了。

他逃到锦州莫名其妙被抓去当了兵,再后来遇见了陈锋。

一路走来,他似乎离那个梦越来越远。

可现在,他就站在这扇门前。

只要迈进去,再捐个贡生,就能重新成为读书人。

就能参加乡试,就能中举人,就能中进士,就能……

突然之间,他脑海中闪过陈锋。

想起那个来路不明,但现在已是五品千户的人。

想起郝大刀傻乎乎的笑,想起赵胜沉稳的眼神,想起阿吉的傻笑。

他站在门口,一步也迈不动。

风灌进脖子里,凉颼颼的。

他下意识抬手,稳了稳头上的貂帽。

那帽子是陈锋给的,说他的头髮没长齐,在京城容易衝撞贵人。

他摸了摸那毛茸茸的帽檐,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剃髮。

不就是为了捐贡吗?

他拽了拽自己的耳垂,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国子监的大门。

门房是个老头,穿著皂隶的衣裳,脸上皱纹堆垒,一双眼睛却精明得很。

他上下打量著孟长庚,目光从他头上的貂帽落到身上的衣裳,又从衣裳落到脸上的肤色。

皮肤黝黑,三十来岁,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商人。

“干什么的?”老头语气冷淡。

孟长庚抱了抱拳,“大人,小生是从广寧卫来的秀才,天启元年中的。想……想来国子监捐个贡。”

“广寧卫?”老头眉头一皱,“广寧卫被韃子占了多少年了,哪来的秀才?可有进学牒?”

孟长庚忙道:“小生从广寧卫逃出来时,进学牒……丟了。”

“丟了?”老头哼了一声,“那你有何凭证?”

孟长庚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这是兵部签发的赏功牌,上面载明小生是秀才,请老丈过目。”

老头看了一眼,连手都没伸。

“这玩意儿,我们这儿不认。”他摆摆手,“国子监只认进学牒。你別拿臭丘八的腌臢玩意儿污了老子的眼。”

孟长庚急了,“大人,小生確实是秀才,那年的提学官是梅之焕梅大人,您可以查……”

“查?”老头笑了,“你说查就查?你当这是你们村口?”

孟长庚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大人,行个方便。”

老头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色缓和了些,“没进学牒,也不是不能捐。但不能捐贡,只能捐监。”

孟长庚一愣:“捐监?”

他心里咯噔一下,捐监,是商贾之流才干的事。正经读书人,谁会捐监?

门房老头见孟长庚犹犹豫豫,像是没钱,作势要赶人。

“捐!”孟长庚见状,连忙说道:“就捐监。”

“两千两,交了银子我带你去找学官大人。”

孟长庚差点咬到舌头,“两……两千?”

老头斜眼看他,“嫌贵?嫌贵就別捐!多少人排著队想捐呢。”

孟长庚深吸一口气,拽了拽耳垂,从怀里摸出银票,缓缓递到老头面前。

老头接过银票,眼中冒出火来。

然后他把银票直接砸到了孟长庚脸上,“滚!”

孟长庚愣住了,“大人,这……”

“我让你滚!”老头指著门外,“你当国子监是什么地方?还要学官大人去张家口兑银子不成!”

孟长庚被他推搡著,踉踉蹌蹌退出大门。

孟长庚抬头望了望国子监的牌匾,又看了看手中的银票,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低头看那银票上印的“永盛庆”三个字,怔了好一会儿。

风灌进脖子里,凉颼颼的。

他下意识抬手,稳了稳头上的貂帽。

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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