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处理好了。”

她点点头,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说话。

今晚,我决定让聂雯暂住。

但天亮后,她必须离开。我们之间不能有太深的牵连,那会引人疑竇。

可也不必刻意疏远,最好的偽装,往往是半真半假,將需要隱藏的部分,自然地混入日常里。

洗漱时,我让她睡床,她千万个不同意,说什么,“哪有让主人睡沙发的道理”。

爭执的结果是她抱著被褥去了客厅。

等我从书房找出一件自己不常穿的旧t恤给她当睡衣时,她已经把沙发铺得勉强能躺下一个人,正抱著膝盖不安的缩在角落。

她在怕我?

我不太確定。按理说,我才应该怕她。一个杀人犯。

卫生间里,我对著镜子发呆,水龙头一直开著,自来水哗哗地流进水槽,又打著旋消失在下水道口。

以前父亲总在我刷牙时皱著眉头进来,一声不吭地把水龙头拧紧。那时候我厌烦他这种节俭。

现在,他不会再进来了,水声自顾自地响著,我破天荒的亲自拧紧了水龙头。

镜子里的人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张瘦削的脸,双目空洞,眉宇间锁著挥之不去的阴鬱。

我搞不懂旁人是怎么把“长得帅”这种评价安在这张脸上的,我只觉得厌恶。

从微微凹陷的眼窝,到不够挺拔的鼻樑,再到下巴上那颗不起眼的痣,每一处都让我厌烦。

我时常过分苛刻地审视自己,盲目地以为自己对自己了如指掌。

可现在,我看著镜中那张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那不是我认识的优柔寡断的余夏。

这是一个能在几个小时前冷静地处理尸体、偽造路线的人。

一个手上虽未染血,却已深陷泥潭而能保持头脑的人。

到底哪个才是我?是那个在病床上祈祷不要醒来的懦夫,还是此刻镜中这个眼神暗沉的陌生人?

直到聂雯的身影出现在卫生间门口。

她似乎想问我什么,但看到我时,她愣住了,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顺著她的目光看向镜子。

这才发现,自己刷牙时无意识地用了太大的力气。

牙齦早已被刷破,殷红的血混著泡沫,正顺著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又滴滴答答地落在瓷砖地面上,聚成一小滩红色。

“余夏,你......你没事吧?”

我转过头,看向她。一开口,更多的血沫涌了出来。

我说,“聂雯,我感觉很孤独。”

那一刻,很奇异地,我看到聂雯眼中对我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悲哀,或者还有些许触动。

她不再顾忌地上和我身上的血污,几步衝过来,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那一抱,反而压垮了她自己的心理防线。她把脸埋在我的肩头失声痛哭。

过了许久,她才哽咽著说,

“余夏,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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